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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鄒琦眼眶瞬時變得通紅,他直視著鐘亞芙,聲音里帶了微微的恨意,“我相信你話!可我不明白,當日你為什么不解釋,反而自動提出自貶身份。亞芙,在你的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你總是可以為了你的母親,你的妹妹犧牲我,包括我們的孩子!”
鐘亞芙一點都不意外楊鄒琦會問出這樣的話,在那目光直逼下,卻是神情坦然,“那你說我錯了么?”瑞安是她的親生母親,在那種情況下,她不去尋找母親的下落,還有誰會管瑞安的生死?
元伊欣走到楊鄒琦的身邊,雙手緊緊扣住楊鄒琦的手臂,看著鐘亞芙,她的聲音柔得快滴出水來,“姐姐,你跟相公認個錯吧,相公他心里其實一直有姐姐的!”她的話極知書達理,賢良淑德,讓楊夫人也感到滿意地暗中點頭。
楊鄒琦根本不看身邊的人,他心里狂燥而不安,掙開時用了全身的力量,把元伊欣推開,嘶聲道,“你錯了!”聲音不穩,因著某種激動,聲音變得激亢,“你還不敢說你錯了?當時,你親口向沈二小姐提出,用你腹中的骨肉換得你母親的周全,我當時就在門外,你知道我聽到時,是什么心情么?我一直在問我自已,你是想報復我和元伊欣之間有孩子,所以,你才不要這個孩子。可你明明知道,我從不想娶她,是母親拿命來逼我,要我給她一個孫子,這一切不是我的錯!”
“相公……”元伊欣呆滯的目光徒然一聚,望向楊鄒琦時,只覺涌上無限痛苦與不甘,“我有什么不好,至少,我全心全意對你,為你生子……”沒有一個女子受得了丈夫當著她和她親人的面說從不曾愛過她,絕望和怒恨忽如洪水般沖漲著大腦,從眼眶中跌落,一滴一滴在地上破碎。
“姐,你哭什么,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滿街都是!”元伊莉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元伊欣,又指了指楊鄒琦,“姐,你看他有什么好,當初鐘亞芙被貶為妾氏時,你看他出頭了么?現在,有皇后娘娘給她做主,這下好了,楊家上下都沒人吭聲了,我就不信……”
“伊莉,你給娘閉嘴,你還嫌不夠亂么?”元夫人沒料到元伊莉會這么沉不住氣,心顫地看向沈千染。今日的局面,她最多是舍一個女兒,可要是元伊莉說話沒有份寸,得罪了沈千染,只怕她元家都會受累。
元夫人倒是不知道自已是小人之心,沈千染根本不會理會楊元兩家的兒女恩怨,她來,僅僅是沖著鐘亞芙。
楊夫人腦子里卻一直繞著方才兒子那的那些話,根本沒聽到旁人說些什么,驀地,好象被人踩了尾巴似地跳了起來,轉首怒瞪鐘亞芙,幾乎難以置信地叫嚷,“原來你一開始就想犧牲楊家的孫子,好啊!好啊,這倒是老天爺的懲罰了,報應了,就可憐我的孫子……”
鐘亞芙閉了閉眼,感到天意弄人!但她無法育子的事實讓她清醒地知道,在楊家,永遠不會有她生存的土壤,但有些話,她還是想在走前留一個交代,她失怔地望著那高墻上的斑駁殘痕,聲音里多了些回憶,低渺如鴻雁哀過一般,“我懷上不久后,見了紅,我慌極了,便進宮找到珍妃娘娘,當時讓太醫院的院士為我診過脈,她說我天生不足,我腹中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要及時拿掉。當時,我太舍不得,想多留幾日,誰知道就傳出了江南滑坡,娘親被活埋之事,我一時顧不上,就去找沈二小姐。當時,我對沈家二小姐說那一番話,也是想用這個孩子博得她的一分同情……”
鐘亞芙的聲音很輕,但所有的人都把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有人驚震、有人傷心、有人竊喜,也有人失望……
后園之中漸漸安靜了下來,正午的陽光明媚,照得所有人汗濕衣襟,可誰也不敢提出離開,因為眾人都以為,皇后正在不遠處!
這時,高漠帶了一個中年婦人進來,楊伊欣和楊伊莉一看,癱了。
李廚娘早在事發后,就被她們姐妹倆給了一筆錢遠遠打發到鄉下,這時候被帶回來,不用想就知道,接下來會有什么事。
在水玉把楊元兩家的人帶進后園時,沈千染就與水玉離開沈府,是水玉抱著她躍過高墻離開,她對楊家的宅門內的事不感興趣。她越來越懷疑自已的身體出了某些狀況,她需要一個人全心替她打典她留下來的東西。而鐘亞芙無疑是最佳的人選之一。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她死后,西凌發生內亂,無論是趙家還是淮南郡王,這些年她所賺的銀子就會通過一個錢莊源源不斷地提供給蘭亭,而提這筆銀子的信物,她會交給水玉。
馬車剛出楊府所在的大街,行在最繁華的景華街上,這里是西凌最繁華的街道之一,不僅商輔林立,而且還是一處紅樓場所。四處紅幔絲帳隨風而飄,樓上時時傳出歌舞之聲。
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走到街中心時,沈千染的耳邊傳來喧鬧之聲,隨著馬車前行,聲音越來越吵雜,而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水玉先挑了簾問,“出了什么事?”
持韁的侍衛回道,“路堵住了,好象前面的一間叫東源客棧出事了,圍了人群把路都堵死了。”
“東源客棧!”水玉知道這是沈千染名下的,便轉首道,“二小姐,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沈千染整個人激醒過來,吩咐道,“好,問清楚些!”東源是京城最大的客棧,原先也是寧家的,被她暗中買了回來。
水玉走上前,抓住一個行人便問,“前面出了什么事?”
“出人命了,有一個客人叫了花雨軒的頭牌,說是那頭牌是假的黃花閨女,直接就把人從樓上扔出來,也怪那姑娘命薄,頭先著地,活活摔死了。花雨軒的老鴇不依,帶了人過來鬧,又給扔下來,摔斷了腿!”那看客說得唾沫飛揚,這種事在京城里百年都沒聽說過,那個頭牌被扔下來時,是赤身裸體的。
官府來人詢問,可對方已拿出來那頭牌的賣身契,這樣,官府就無法過問了。
老鴇來鬧,倒不是因為自家樓里的姑娘被摔死,而是沖著自家的紅樓的名聲來的。這要是鬧開了,說她給別人假的黃花閨女,這信譽不是沒了?信譽一沒,那她的妓院肯定是開不下去了。
水玉沒有耐性從人群里鉆過去,直接用輕功跳上客棧的二樓,預從樓道里穿進去找掌柜的,誰知道,剛靠近,就感到一股帶著寒氣的內力向她逼來,她直覺不好,可半空中想避開談何容易,在倉促間,只能抽出腰間的軟鞭狠狠地朝前攻去。
誰知里面的人竟生生地奪了鞭,反手一扔,打在了水玉的腳上,水玉悶哼一聲,內力象被抽了似的使不出來,便直直地摔落到了地上。
“又殺人啦……”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讓心有余悸又抑不住好奇心的圍觀群眾瞬時就亂了。
高漠馬上察覺到不對勁,也顧不得禮節,掀了簾子就對沈千染道,“娘娘,屬下馬上帶你離開,水玉被攻擊了!”
“水玉……”沈千染有些精神不濟地靠在軟墊上,一聽到是水玉被攻擊,倒吸一口氣,明明是夏日,可直入胸肺的全是冷霜,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橋子,連鐘慧想攔都攔不住,她一把推開擋在她身前的高漠,眸光扎向了人群,看到人群騷亂,直覺水玉一定是出了大事,嗓子里仿佛含了一根刺,語聲尖利顫抖,“水玉……”
沈千染已無法冷靜,從她年幼開始,水玉就一直伴在她的身邊,從前世水玉的不幸身死,到這一生,兩人相扶相攜,她對水玉的感情早已超過了對寧常安的母女之情。
她怕,怕極了,她怕這一次的重生,她依然逃不過死亡的命運,那她的水玉,她必然也留不住、守不住——
水玉摔下時,內力已被對方全部化開,左肩先落地,她聽到一聲骨裂,就知道她的肩骨一定是碎了,她仰頭朝著上,想看看傷她的人究竟是誰,但當午的太陽正好射進她的眼里,一陣陣的頭昏眼花,卻聽到沈千染撕心裂肺的聲音喊著她的名字,心頭剎時如沖進了針尖,拼了力氣回應,“二小姐,我在這,我沒事……”
可惜人聲頂沸,沈千染根本就聽不到。
人群還在流散,高漠見沈千染象無頭蒼蠅般沖著,瞳仁里風云涌起,顧不得冒犯,一把扣住沈千染的腰,喝著,“娘娘,你呆在轎里,讓屬下去找人!”
“不,我也要去!”沈千染眼眶里全是熱淚,早已視線模糊,她閉了閉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落下,睜開后,一雙凜冽的眼睛緩緩倒進高漠的眼中,冷氣森森地說,“帶我過去,我要親眼見到水玉的安全!”沈千染知道,高漠奉蘭亭之命決不會離她半步,她若離開,這里的暗衛會大部份隨她離去。那誰來救水玉?
所以,只有她也去,高漠才不得不去。
高漠不得已只好隨她,但為了防止刺客混在人群中,便令所有暗衛現身,將沈千染團團圍住。
幸好人群散得很快,沈千染一眼就看到半蜷在地上的水玉,驚得全身發涼,發了瘋似的沖過去,“水玉,你怎樣了?你怎么樣了?”
水玉氣力全失,肩頭又痛得歷害,一時無法起身,只能用力地笑,“沒事,二小姐,水玉沒事,您別哭,水玉只是摔了一下,一時半會起不來!”她咧著嘴,又扮了一個鬼臉,朝著沈千染吐了吐舌頭,“水玉讓二小姐擔心了!”
鐘慧很快就跟到了沈千染的身邊,突然,她感到一陣異樣,身后就好象被一雙眼盯著,有如被蛇盯上。鐘慧迅速回身,她的雙眼竟象是能透過重重幕帷看到對面客棧的二樓窗后站著一個白衣的男子,碧眸在陽光下閃著森森的眸光,他也在看著她,竟也不避她的眸光——
鐘慧只覺得恐懼如狂潮席卷而來,她甚至無法分清那是一種怎樣的危險,就尖聲發出長嘯——
高漠一聽鐘慧發出最高級別的示警,心一凌,低低一嘯,示意第二層守護的暗衛馬上警戒!
“捉住她!”鳳南天碧眸一沉,緊緊咬住鐘慧的身影,這個孩子明顯是天賦異稟,如果他判斷不錯,這個孩子肯定也他的南皓國有某些聯系。
瞬時,二十幾個白衣侍仆破窗而出,個個好象完全了解主子的心意一般,齊齊攻向鐘慧。
“散開!”高漠憑著氣息感到沖他們而來是他生平見過最強勁的力量法陣,象是一種逆流的旋窩要將他們吸走一般,他喊出聲音時,兩手已各提了沈千染和水玉朝著氣流旋窩外撤去,而另一個雷霆暗衛也提了鐘慧的后領朝著另一方向撤去。
在撤開的那一剎那,他就判斷出,這個人一定就是南皓國的鳳南天,根據暗衛近來搜集到的信息,他知道鳳南天擁有某些普通人無法抗衡的神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