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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東西真被這伙該死的胡人掠走,要是就地死了還則罷了,若能留條命再回江南,不知又有哪般冷眼等著自己,云林秋鼻子一酸,不禁悲從中來。
商隊現(xiàn)下已無一人敢言,眼睜睜看著這群悍匪將拉貨的馬車一輛輛趕走,僅剩兩輛可坐人的轎子,茶葉、瓷器、布匹、字畫、白銀正一件件轉眼易主,連代步的馬匹都被掠去,怕不是只能在這荒原中徒步等死。
“就這些?“領頭的瞇起眼,轉頭望向云林秋乘坐的馬車。
“大...大王...那只是坐...坐人的車子...”商隊頭人小心道,終究沒忘記要照顧受人所托的云家少爺。
頭人根本沒把對方的話聽進去,輕哼一聲翻身下馬,徑直幾步,掀開轎簾子便躬身跨了進去。
塞外男子生得魁梧,此人身長足有九尺,更是其間翹楚,在狹小的轎廂內顯得格外局促,展不開手腳。
鋪著軟毯的轎內漫著股清冽的香氣,似茶又似橘好聞得很,男人簇起眉頭,抬眼便看到角落一團抖得厲害的毯子,像還沒學會掩藏自己身體的草原幼鼠,拙劣的技巧叫人忍俊不禁。
這幅場景看在那人眼中有些滑稽,頭領嘴角不禁勾起了笑,長臂上前一掀,想看看這毯子下的是個怎般貪生怕死之輩。
毯子下一抹水藍入眼,一名身量纖纖的少年抱著腦袋,露出的一截白凈無暇的后頸,單薄清秀的肩膀止不住地發(fā)顫。
頭人好奇心起,本想把人踹倒看看,卻見這人身型弱小有些不忍,于是單手撥開少年的胳膊,捏著下巴將人臉蛋抬了起來。
云林秋與之對上了目光。
事到臨頭倒是不怕了,少年臉蛋憋的通紅,眼中的淚珠子將落未落,此刻直勾勾盯著自己,雖稱不上英勇無畏,卻也少了驚懼,像潭深井,全不似往日那般神采飛揚。
領頭的想必沒見過這般秀美的漢人少年,這下倒換他愣了神。
“赫連稷,里邊怎么回事?”轎外有人用胡語喚道。
“無事!”被稱為赫連稷的男子隨口應了聲,起身前猶豫了片刻,忽然拽過少年的一只胳膊拖行幾步幾步,待到轎外,二話沒說將人往肩上一扛,三步上馬,對商隊用漢語喊道:“馬車且留你們兩輛,族里沒地方停這么些!”
這頭語畢,大手照著正卡在肩上的小臀拍了兩記,調轉馬頭又對眾族人高喝:“帶上這個,回營!“
云林秋堪堪反應過來,正要苦掙,卻一下天旋地轉,才意識到自己被扛在人肩上,屁股上被那兩掌快要拍碎了,火辣辣地疼起來,正巧余光看到一名被砍去半只手臂的車夫,早已疼的暈厥躺倒在地,血滲入黃沙里,不知命還能保住沒有,眼前一黑就要暈過去。
不一會兒身體又顛簸了起來,云林秋被生生顛醒,迷迷瞪瞪睜眼來看,發(fā)覺自己竟被人頭朝下屁股朝天地被扛在馬上,小腹下是個寬闊堅硬的肩膀,卡得胃里翻江倒海。
黃沙和馬尾巴在眼前形成快速又單調的畫面,云林秋嚇得面色青白,像個被獵人射殺的死狐貍,一下一下隨著馬蹄奔跑的韻律,上身不斷拍打在男人堅實的后背上。
赫連稷扛著人狂奔了一會,猛地發(fā)覺肩上人竟是動也不動,旋即勒緊韁繩停下,將人放在自己身前馬鞍上坐好,掰過臉來看。
方才一直失著平衡,云林秋眼冒金星,這回驟然坐穩(wěn)了,嘩地一下,一股腦兒把胃中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男孩伏在馬背上狂吐不止,直到把苦膽都吐了出來,赫連稷皺著眉,顯然是從未見過這般狼狽的情景,有些笨拙地拍拍人后背,像拍一只剛學會吃草料的小馬駒。
其余的悍匪們不遠不近地也跟著停下,全是看熱鬧般朝這處盯著,甚至有人放聲大笑。
云林秋難受的緊,全然聽不見其他聲音,赫連稷佯怒地沖眾人大喝幾聲,一手攬起軟成熟面條的少年往懷中一帶,再次揚鞭驅馬,繼續(xù)往部族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