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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秋當即就給唬住了,老老實實地被圈著,連手指都不敢再動一下。
雖身處匪窩,但總算暫時安頓,一個多月的來的舟車勞頓走馬燈似的在腦袋里閃過,云林秋眼皮子打架,疲倦排山倒海而來,強撐著最后一根神經不敢睡去。
“乏了就睡吧,我不動你。”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更低了,竟有莫名的催眠效力。
胯下之物一直精神,男人卻果真沒再有越雷池的動作,身后懷抱熱烘烘的,云林秋著實撐不住了,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秋兒,娘累了,想歇會兒了....秋兒好生照顧自己,聽爹的話...”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女子滿面病容,卻掩不住生來麗質的容貌,纖瘦的玉手無力地輕撫兒子扎著總角髻的小腦袋,似乎這樣簡單的動作便已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娘,你就在這歇著,我去給您倒水。”床邊的男孩不過五六歲年紀,幾乎是與女子一個模子扣出來的,瓷娃娃般的容貌配上乖巧的舉止,難有人不心生憐愛。
“欸...秋兒乖...“女子輕輕牽起嘴角,給兒子留了個溫柔的笑容。
小男孩樂呵呵地跑開了,不一會兒抱回了一盒木匣子裝的糕點。
“娘,這是爹昨天給咱們買的桂花酥,您嘗嘗看甜不甜?”
白饅頭似的小手捧著兩塊精致酥膏遞到床邊的女人眼前,玉琢似的小臉仰著,依舊渴盼母親和煦的笑容與稱贊。
床上的女子如沉睡了般毫無反應,纖弱的手腕垂在床邊,似乎還在等著最后摸一摸世間最掛念的人。
“娘,您睡著了么?娘....娘?娘....!”
桂花酥碎了一地,孩子卻再顧不得吃了。
“娘!”
夢里是無數次重復過的場景,心口撕裂般地絞痛起來,云林秋驀地大喊一聲,面頰邊上的枕頭濡濕一片。
“別怕,安心睡吧。”
環著自己的臂膀緊了緊,云林秋半夢半醒間來不及分辨,只覺得那懷抱踏實溫熱,抽噎著漸漸平復,雙手甚至下意識夠了夠對方的胳膊,重新平靜下來。
翌日醒來時,整個氈房中已是空無一人,云林秋坐在塌上愣神想了好一會,才把記憶給找回來。
也許是太過害怕,昨夜又夢到娘了...
那響馬頭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云林秋起身展了展胳膊,又低頭看看自己,里衣除了皺了些,與昨晚睡下時并無兩樣,身子依舊有些酸疼,手臂上被捆綁的擦痕已消去,只余手腕一點淤青而已。
約是聽見屋里響動,緊閉的木門驀地開了,一位手里端著托盤的的婦人進來,將食物盡數在矮桌上擺好,眼神示意他過來吃,接著又冷臉走了出去。
這西域胡族既不會漢語,連女人都是一臉冷峻,好不嚇人...
云林秋腹誹,卻忍不住湊到桌前,只見桌上擺著碗八寶粥,幾個疊成小山的薄皮包子,一碗奶茶,熱騰騰的好不誘人。
這路上顛簸趕路的一個多月從來省吃簡用,生怕把盤纏花盡,不想這被人擄來后,伙食竟好了不少。
新鮮食物的香氣勾著肚里的饞蟲,云秋林顧不得其他盤腿坐下,先是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奶茶,一口下去竟是咸的。
云林秋懂茶,知道塞外人喜歡用茶末壓成的茶磚,這奶茶想必便是茶磚泡出來的,再兌上鮮奶,比什么龍井碧螺春濃郁許多。
咸奶茶的味道不是一時半會能適應的,云林秋咂咂嘴,捏起那看著皮薄餡大的包子咬了一口,登時滿嘴肉汁四溢。
羊肉佐以孜然花椒等香料調味,又鮮又香,是在江南從未吃過的味道,再嘗嘗那八寶粥,棗子麥子粒粒飽滿,也是清甜可口。
云林秋一口氣吃了許多,最后剩兩個包子實在吃不下只得擱在那里,想揉揉肚子卻發現滿手是油,這才想起打昨日起自己便沒有洗漱,蓬頭亂發,好不狼狽。
屋里只尋見個裝水的銅壺,沒有接水用的銅盆,云林秋不敢出門詢問,一向愛潔的江南少年天人交戰了好大一番,決定把上身的里衣脫下作巾子,將壺里的水倒上,認真擦洗了一番。
云林秋細皮嫩肉,骨架子也纖細,在江南時同學們拿他打趣,說他男身女相未來自有大富貴,在家中只被當作眼中釘的自己也只得苦笑。
身上干凈了些,再把早已松散的束發帶摘下,云林秋用手攏攏頭發,重將髻子束緊,動作利落。
沒有里衣蔽體,這會光了膀子,云林秋照說不應羞赧,唯獨怕那響馬頭子忽然闖進來,急著找到昨晚脫下的外衫,手忙腳亂地系好后才舒了口氣。
自己這俘虜當的可真是自由...
云秋林抱著腿坐在帳中,腦袋里胡思亂想著,他不是沒動逃跑的念頭,只是如今自己連身在何處都未可知,該逃去哪里?又念起江南諸事,假若真有幸逃出再回到那家中,錢財散盡一事無成,更不知該如何立足...
昨夜那馬匪頭子雖舉止輕浮,待自己倒是不差,還這般放心將自己留在帳中不加桎梏...
云林秋想起手中時常拿著的那本【西域風物志】來,那位化名“大漠旅者”的作者據說便是經年在胡地游歷,遍訪各方塞外部族,方著成這書的...
不如自己也賭一把?且看看留下來會有些什么不一般的際遇?
云林秋被腦袋里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不小心又把剛束好的髻子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