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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林秋果真原封不動地拿到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
“今天巴扎有市集,我帶你去布和逛逛,順便把東西賣了。”赫連稷帶著清晨的露水走進帳中,已穿好了外出的皮襖。
云林秋本還迷瞪著,聽到布和二字一激靈,急忙接過男人遞來的包袱,翻找起衣衫來。
這兩日的坦誠相見,云林秋對著人已經沒那么不自在了,只是瞥了對方一眼,背過身去,在塌上換好了羅衫里褲。
來自江南的自家衣料上身,冰滑的質地似乎還泛著淡淡的龍井茶香,云林秋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愁緒,身作異鄉客的凄愴油然而生,可縱然身陷這草場大漠,他仍不愿灰頭土臉地回到那冷言冷語江南的家...
“你穿狼夷人的衣服也好看,回來我讓阿恰給你縫幾件襖子罷,天快涼了,你那些衣服頂不住。”赫連稷目光流連在少年一身干凈的里衣上,透過那垂軟薄衫能輕易看出纖細美好的身型,很難不叫人聯翩浮想。
思緒被對方打斷,云林秋正從榻上下來,沖男人點點頭,算作同意了。
云林秋喜穿青藍色系的服飾,衣衫也多是這些顏色,這下隨意挑了件草青色的羅袍,實在清雅極了,赫連稷看得目不轉睛,卻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上馬前不知從哪兒找來了件毛坎肩逼他套在身上,又找了頂馬皮風帽給人戴在腦袋上。
“騎馬時風大,別著涼了,不然又該像昨日那樣頭疼腦熱的。”赫連稷如是道,雙手卡著男孩的兩肋,微一使勁便將人抱上了馬。
云林秋低頭看看身上的反毛皮,又壓了壓頭頂的寬檐帽,雖心道這漢人袍子配狼夷服飾著實有些不倫不類,可又被這份關心實實在在感動著了,老實地沒提出異議。
二人快馬先行,幾名狼夷青年給五輛載貨的馬車套上馬,隨后跟著。
“去布和要多久?”清晨寒意十足的草原風拂面而來,被掩住的前額的確舒服多了,云林秋側著腦袋望向遠處雪山頂上的紅日,幾日來鮮見地主動發問。
“快馬加鞭,一個多時辰就到了。”赫連稷嘴角帶笑,低下頭,下巴蹭了蹭少年的肩窩。
這動作親密,云林秋縮了縮脖子,低聲警告道:“你再這樣我可跳了...”
“我摟著你呢,你跳個試試?”似乎是感受到這小子少了許多戒心,赫連稷膽子愈發大,一手抓韁一手忽然圈緊他的腰腹,不輕不重地啃了他側頸一口。
“!!”頸間的敏感之處一片酥麻,云林秋打了個哆嗦,羞憤道:“你是人是狼,怎么還咬人脖子!”
“說的沒錯,就是狼。”赫連稷朗聲大笑,一夾馬肚子,棗紅的駿馬嘶鳴一聲,撒腿狂奔。
赫連稷沒上官道,放馬兒一路在草場上奔馳,塞外草原幾乎不見人跡,偶爾路過散布的氈房,卻再沒碰到過狼夷人那處群居的場所。
“那個,也是你們狼夷人的嗎?“眼前的一切都新奇極了,云林秋忿忿了一會兒,終究是憋不住一肚子疑問,好奇地指著遠處一間氈房低聲問。
“嗯?再說一遍。”赫連稷探頭湊近他臉側,裝作沒聽清的樣子討便宜。
“我問你,那個氈房也是你們狼夷人的么?”云林秋別扭地縮脖子,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風大,聽不清,你說大點聲。”赫連稷快憋不住笑了,得寸進尺地貼得更緊。
云林秋這才意識到又被戲弄,氣得耳根子通紅,在奔馳的馬上又不敢真有大動作,攥著拳頭不肯再說話了。
赫連稷見人這是真急了,趕緊收回登徒子的嘴臉,正色介紹道:“那個不是我們的,是月氏人的氈房。”
云林秋氣得哼了哼,沒好氣地反問:“這些氈房盡是一個模樣,你是如何知道的?”
“粗略一看是一個模樣,仔細看便知門道了。”赫連稷可不敢再逗他,認真指給他看:“你看那氈房頂染著一圈紅,便是鮮卑人的,先前那家,頂上掛一串藍帆,就是月氏人的。”
原來如此...
云林秋向來最喜歡看雜書、聽些各地的風土軼事,這下心中了然,仰起頭看向身后人,賭氣道:“若是我,便將氈子做成五彩的,讓你們看不出來歷。”
“行!回頭給你做一個。”赫連稷被他的發髻搔到下巴,癢酥酥的,再次被惹得哈哈大小,邊把人腦袋壓回去,囑咐道:“騎馬別仰腦袋,否則又該暈了。“
兩人一馬顛了一個時辰,不知不覺間四周已變了景致,蒼翠草場成了連天的黃沙,空氣驟然干燥起來。
赫連稷驅馬駛上官道,遠處便是布和的黃土城墻,兩座黃泥壘筑的高聳角樓相對而立,在一派大漠中巍峨矗立。
云林秋從未見過這般蒼涼之景,張開嘴剛要贊嘆,卻被前方馬車嗆了一嘴沙,扶著胸口直咳。
“咳咳...”
赫連稷既好笑又心疼,放慢馬速,解了水袋遞到他嘴邊。
轉眼間馬至城下,赫連稷熟稔地揮揮腰牌,守成兵卒正欲放行,卻聽一聲喝令,從城墻上走下一武官打扮的胡人來,對赫連稷微微頷首算是招呼過,接著用手指指云林秋,不知在詢問些什么。
來人一臉戾氣膀大腰圓,云林秋不禁想到那晚闖入帳中的大漢,心底又慌怕起來,身子不自覺地向后縮了縮,好像赫連稷能將自己擋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