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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行嗎?我可比你沉多了,你可能帶不動我。”那小馬矮墩墩的也像個孩子,云林秋拍拍那小馬屁股,感覺自己若真騎上去,就像欺負小孩似的。
扎吉雖聽不懂,但也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小馬被質(zhì)疑了,不服氣的小臉一鼓,忽的在馬背上向后躺倒,倒騎驢般一拍馬屁股,小馬就朝前飛奔而去。
云林秋這下更是瞠目結(jié)舌。
“吁!”扎吉躺在馬上跑了一會才兜回來,帶著風(fēng)在云林秋面前停下,直起身,再次朝云林秋揚揚頭,神色里帶著塞外人特有的傲氣。
“你可真厲害。”云林秋撓撓頭笑起來,對輕視了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手腳并用爬上馬背,動作笨拙得自己都害羞。
所有馬背上的經(jīng)驗都是被抱在赫連稷身前留下的,云林秋這回坐在后方,有點重心不穩(wěn),扎吉忙向后夠住抓住先生的手,讓他扶著自己的肩膀,颯落地一夾馬肚子,小馬這便噠噠地飛跑了起來。
這么個小小的孩子竟頗有男子漢氣勢,云林秋贊嘆又覺有趣,看著眼前低了自己不少的毛腦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塞外景致渺遠壯闊,云林秋不辨方位,只知馬從草場轉(zhuǎn)進山谷,又跑了幾里出了山谷,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汪大湖。
大湖被群山繞湖,山上層林盡染,由淺及深,山腳下的林木蒼翠,只有葉尖染了點橙;到了山腰便成了金色,再及山頂已是赤紅一片,這般景象又映入鏡面般波瀾不驚的湖面,美得叫人心驚。
二人下馬,扎吉找了處湖邊草地席地而躺,云林秋心中澎湃,反而連一句夸贊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繞著草地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跟著男孩并排躺下,看天。
塞外的天似乎比江南高了許多,又藍得沁人,山巒紅葉托著浮云蒼狗,亙古不變。
云林秋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仿佛此刻自己就好融化在這湖邊一般,變作沃土,或一株青草野花,任他滄海桑田。
“先生,先生。”扎吉好動,躺不多久便跳起來,云林秋被他喚起,手里很快被塞進一塊扁平的石頭。
“扔!”扎吉蹦噠到湖邊,回頭望了望先生,半蹲下身體找準(zhǔn)角度,將小石平平向水面拋去,彈出了四五個水漂。
江南人多畔水而居,云林秋小時候常玩這個,這下眼睛一亮來了興致,扎馬步找角度,細白腕子用巧勁一甩,竟打出了7個水漂。
“哇!”扎吉不知道如何用喊話夸人,連連拍著巴掌興奮大叫。
“厲害吧!”云林秋臉上顯出孩童般頑皮稚氣的笑容,在河灘上又尋了塊扁石子玩起來.
一大一小打水漂扔野果摘野花,混不知時辰地玩了許久,直到腹中空空如也,云林秋扔了手里的花,大喊一聲“餓了!”,就聽扎吉肚子也相當(dāng)配合的咕嚕叫了幾下。
“回去罷?”云林秋揉揉肚子問。
“不不。”扎吉連連搖頭,轉(zhuǎn)身走到小馬身邊,從馬鞍里拿出一個皮水囊和一小袋肉條,招呼先生過來。
“這么齊全!”云林秋對這小子更是刮目相看,把散落的野花重新?lián)炱穑呱锨皩⒒ǘ洳逶谛●R的馬鬃上,正在吃草的馬兒晃了晃腦袋,把花兒又抖散了。
“這么漂亮,你還不喜歡呀!”云林秋眉眼帶笑,拍拍小矮馬,沖扎吉道:“小馬和你一樣,個子雖小,能耐卻大!”
扎吉知道先生在夸自己,憨態(tài)可掬地撓了撓腦袋,將肉干塞進對方手里。
兩人一道分食了肉干,勉強填了點肚子,吃完東西,云林秋又是一陣倦意襲來,腦海中想起幾日前被赫連稷揍了一頓的事,拍拍草地,有點沒把握地問扎吉:“能不能在這兒略躺會兒?”
扎吉大概明白先生的意思,抬頭看看天色,眼珠子骨溜溜轉(zhuǎn)了轉(zhuǎn),最終點了點頭,自己也挨著先生躺了下來。
這一躺又是沒完沒了的沉睡,云林秋是被凍醒的,一睜眼時,便心道壞了。
天已黑透,月亮升到了半山腰,白日絕美的山間湖泊,如今卻像一只巨獸,安靜蟄伏著等待莫名闖入的獵物。
扎吉在一旁睡的比自己還熟,云林秋慌張地將他推醒,扎吉權(quán)當(dāng)這是在家里,懵懵然搓著眼睛,突然狠狠打了個激靈。
扎吉哀叫一聲,抓起云林秋就要去找小馬,不遠處突然一聲凄厲的馬嘶,扎吉身體篩子似的顫抖起來,與人十指相扣的小手冒了一手的汗。
云林秋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還想提醒扎吉趕緊回去,就聽男孩只剩氣音地吐出個字來:“狼...”
【塞外風(fēng)物志】中提過,夜晚猛獸會來湖邊喝水,云林秋登時面色慘白,對午后自己又忍不住睡過去的事悔恨不迭。
扎吉拽著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先生緩緩蹲下,以一塊大石做掩體,不遠處的馬嘶聲愈發(fā)慘烈,月光中只見小馬前蹄高高立起又落下,周圍月光照不到的暗處,開始隱隱閃動出綠色的光點。
真的有狼,還是許多只。
忽聽一聲毛骨悚然的狼嚎,狼影從灌木中飛也似的竄出,齊齊朝小馬撲去。
小馬只嗚咽了兩聲便不再有動靜,靜夜里聽到了喉管被咬開的聲音。
兩人大氣不敢出,趁著狼群在貪婪享用新鮮肉食時,扎吉帶著云林秋朝來時山谷的方向匍匐,云林秋渾身顫抖,不經(jīng)意側(cè)頭看去,只見月光下的扎吉已是淚流滿面,卻依舊緊咬著牙關(guān)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沒了小馬,兩人該怎么逃回去?云林秋不敢再想,緊握扎吉的手一片冰涼。
下午時還在想著在此番美景中死而無憾,云林秋此刻卻只剩一個念頭:
我還不想死。
萬籟俱寂,唯有群狼貪婪撕咬生肉的聲音,令人作嘔窒息。
正在二人絕望間,遠處竟隱隱傳來飛快的馬蹄聲,緊接著幾聲凄厲狼嚎劃破夜空,云林秋以為又有狼群逼近,心道“我命休矣”,卻見扎吉突然振奮地緊了緊拳頭,小聲用狼夷語說了個詞。
這個詞云林秋能聽懂:首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