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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型步伐隱隱有些熟悉卻說不上門道,云林秋腦海中正快速思索著如何應付盤問,身后便傳來了那再熟悉不過的低沉男聲:“林秋,是我。”
“是你?!“云林秋大駭,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
赫連稷不著痕跡地將人扯到巷子更深處,把頭盔向后掀了掀,露出胸有成竹的一張俊臉,壓低聲音解釋道:“搶了個巡兵的衣服,進來陪你。”
“你怎能...!”云林秋心臟快跳出了嗓子眼,一是擔心這廝犯了大事,二也暗暗慶幸自己沒真下要逃跑的決心,否則真被逮個正著,回去挨鞭子八成不只是嚇唬自己...
“放心,人沒死。”赫連稷不知看沒看出他心中所想,只云淡風輕地解釋了句,上手就掐他的面頰,留下兩個緋紅的指印。
當下之情,云林秋不敢詳問這人到底是怎么混進城的,捂著臉小聲叮嚀:“那你待會兒別說話,盡量與我離得遠一些,別叫人起疑...”
“你買你的,不必管我,看你要走的時候我自然會出來接你。”赫連稷不以為意地揚揚眉梢,完全沒把城內風聲鶴唳的情景放在心上,拍拍他的屁股提醒:“動作別拖沓,我將那小兵扔在角樓下,應該不多久就要醒了。”
“唔...”云林秋何嘗做過這種歹事,只得面色鐵青點點頭。
“人出來了。”赫連稷說完話,朝身后抬了抬下巴。云林秋下意識轉頭,正看見香鋪中緩緩走出一位老者,再回頭看時,赫連稷已經往深巷中走去,真像在巡邏一般。
云林秋定了定心神,走回香鋪,對著老者拱手行了個禮,問候道:“老人家。”
“方才是你叫門?”老者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并無甚詫異。
“是,晚生想買些干花香料,請問這干玫瑰的價格..?“老者看著面善,云林秋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小心翼翼捧起一小把玫瑰花苞湊到鼻尖,一聞便知這絕對是上等的花材。
“都這個時節了,你若需要便都拿去吧,散碎銀子隨手給一點便成。”老者擺擺手,苦笑了一句。
“這怎么行?”云林秋連忙拒絕,問道:“您這買賣不做了么?”
“明天就得走了,一把年紀也帶不動什么,就剩這點貨了不要也罷。”老者搖搖頭,頗喜歡這位模樣俊秀又有禮數的少年,說著便去尋小鏟給他裝花。
“老先生,我數月前路過鄴城,只記得百業興盛并不是這景象,如今怎的這般蕭條?”云林秋看著老人顫顫巍巍的身影,好容易找到個打聽事的人,大起膽子詢問道。
“你家在哪兒,怎的連如今形勢也不知道?”老者手中頓了頓,頗疑惑地抬頭又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番。
“晚生本是錢塘余杭人士...“云林秋有些尷尬地捏捏衣角,現編了一套回應的話:“我年前入布和做生意,賣些茶葉布匹,后遭大雪封了路,今日方回到鄴城,本想留宿一晚先采買點路上用的,豈料...”
北上的江南商隊的確不少,加上云林秋生得俊秀絕不似什么江湖歹人,老者很快不疑有他,長嘆了口氣道:“你能平安到這兒已是萬幸,只是若回江南去,一路上你這身胡服可不好再穿。”
“離家前未帶足御寒的衣物,不知塞外的寒冬來得這樣早,便跟當地人買了身衣服...”云林秋虛心地點點頭,探詢的目光又望向對方,追著問道:“老先生可知道,如今鄴城究竟為何變成這般模樣了?”
“韃靼新王暴虐無比,如今正在作亂,北面幾個漢人村落都被屠了村,能搶的搶完后,還要放火將屋舍尸首全燒掉。那幾個村離這兒就幾十里地,想必下一步就要奔鄴城來了。”
老者雙手微微發顫,云林秋索性幫著捧住口袋,認真地聽著。
“朝庭讓百姓先自行撤走逃命,增發的駐兵已在路上了,我那長安來的女婿也是今日剛到,明日就要啟程離開。”
云林秋越聽越心驚,忙問:“新韃靼王...可是叫勃兒金赤的?”
“就是他!”老者一提這名字,調門都高了幾度,忿忿卻無奈至極地說:“勃兒金赤兩年前才登基,野心極大,不知將來還要找我們漢人多少麻煩!嗐...”
“那其他胡族呢?也同他一塊兒作亂么?”云林秋眉心緊緊蹙起,手心微微發汗,生怕對方口中提到狼夷也與韃靼人一路,那自己便是說什么都要逃了。
“他們胡人間的事我也說不清,”老者長吁了口氣,搖搖頭道:“只是五胡本就一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這話云林秋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壓在心中不敢細想,此刻從旁人口中被提出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艱澀地轉開話頭,問道:“您這些貨若我都要了,該算多少?”
“話逢知己,給一個銅板也成!”老者將香材一股腦兒包進個包袱里,推到云林秋面前:“不是與你說笑,正巧你需要這些,便不算辜負這些香花香草。”
云林秋怎能白占人便宜,心中暗暗算了算,掏出一兩銀子,正色道,“老人家,就算晚生孝敬您回長安后買兩壺酒的酒錢,請千萬收下!”
眼前少年年紀尚輕卻一臉嚴肅,老者見推脫不過,方才收下,又忽的想起什么,提醒道:“年輕人,再過一個街口有家布莊興許還開著,可在那買幾件漢人冬衣,回江南時路上穿著,別受了寒。”
這話說得像是真要回家了一般,云林秋眼眶一熱,朝人深深鞠了一躬,背起裝滿香材的兩個大包袱,邁步向老者指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