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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雪下難以覓食,馬匹大多停在馬廄里大吃糧草,好將一個夏天跑瘦的膘補回來。赫連稷到了馬廄前才將人放下,牽起男孩捂不熱的小手,領他走進這個從來沒進過的地方。
木梁干草搭就的棚子里,一匹匹毛色各異的駿馬正悠哉悠哉地嚼著草料,各個膘肥體壯,看著個頭都比漢地的馬高大些。
“你們的馬也跟你們的人似的...”云林秋有感而發,目光好奇地越過一匹匹馬兒,忽然停在了一匹純白的馬上,說不出話來了。
“想要那匹?”赫連稷隨他目光看去,也覺得白馬配俊人兒最登對,這便要上去拉開門柵。
云林秋拽了拽他的衣角,喃喃問道:“珍珠長大后,是不是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赫連稷明白了他的心思,捏著人黯然神傷的小臉抬起來,認真道:“珍珠是矮馬,其實年紀已經不小了?!?
云林秋眼眶蒙了層水霧,嘆息的聲音微微發顫,又問:“扎吉現在有自己的馬了么?”
“他不肯要,也不想騎馬,過段時間再說吧?!边@是個該記住的教訓,赫連稷本沒打算挑哄人的話說,只是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補充了句:“忠馬為護主而死,死后就會變成神駒,一躍千里,我們馬上諸族都這么說?!?
小馬珍珠是他心中過不去的坎,云林秋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神色黯然地上前想去摸那匹駿美的白馬。
白馬并不乖順,噴著響鼻連連甩頭,前蹄還踢踏了幾下,云林秋嚇得退了兩步,撫著胸口呼了口長氣道:“它好像不喜歡我...”
“馬和人一樣,都有各自的性子,”赫連稷把他護在懷里,帶他往馬圈更深處走去,邊走邊說:“我給你挑一匹性子好的,性子烈的馭不住,到時連馬都欺負你。”
云林秋對馬一竅不通,剛又被嚇了一通,自然全無主意,老老實實被男人牽著走,幾步后就停了下來,赫連稷指指一匹黑白相間的馬兒,揚揚下巴:“試試它吧。”
眼前是匹油光水滑的馬兒,鬃毛又垂又順,黑白花色十分奇特,在馬群里最醒目的就是它。
赫連稷打開馬廄門,引著云林秋站在馬兒跟前,放低了聲調,緩緩道:“先摸摸它?!?
云林秋大氣不敢出,學著赫連稷的動作,小心翼翼從馬鼻子向上輕輕摸到馬兒頭頂,這匹馬兒竟也十分配合,像被摸得舒服了,微微低下頭來,甚至親昵地和云林秋對了對鼻子。
這便說明馬與主人對上了脾氣,赫連稷一手一個,把人兒和馬兒的腦袋都揉了,笑著作引薦:“它叫烏麥,是個姑娘,年紀也不大,正是認主最好的時候?!?
“原來是姑娘,難怪這樣溫馴...”馬兒的眼睛水潤溫柔,云林秋眼底也閃著光,禁不住對這匹黑白花馬輕聲低喚,猶如與情人私語般曖昧而溫柔:“烏麥...你可真漂亮...”
少年的聲音多情得叫人骨頭發酥,赫連稷喉頭一緊,壓下那股恨不能將人就地正法的非份沖動,酸溜溜道:“什么時候林秋也能像這般對我說話?”
“今天與馬兒比,明天再與小犬比?”云林秋心情好,瞥人的小白眼也是帶笑的,帶著少有的頑皮勁兒,看得男人更是心猿意馬。
赫連稷清清喉嚨,從欄柵上取來籠頭,不輕不重地用那皮帶子往人屁股上抽了一記,語氣霸道起來:“過來,哥哥教你給它套籠頭?!?
皮帶抽在厚皮褲上自然不疼,可卻有特殊的曖昧意味,云林秋氣呼呼地捂著身后瞪他,還下意識四周看了看,生怕馬廄里還藏著旁人似的。
“只有馬兒看你挨揍了,沒有人。”赫連稷沒忍住笑,抓著人胳膊拉到跟前,再沒和他耍渾,舉起龍頭邊給烏麥套上,邊一步步解釋:“站在它身側,左手拿鼻羈,右手扶馬頭,將鼻羈穿過馬鼻子再向上抬...”
“記住,你越猶豫它便越難受,按著法子套,手下別遲疑?!焙者B稷演示了一遍,再摘了讓云林秋自己來。
云林秋雙手發顫,接過馬籠頭深深吸了口氣,雖不甚熟稔,卻也三兩下套好了。
“你自己將它牽出來。”赫連稷臉上滿是“學生好多虧先生教得好”的自豪,打開廄門,順道將自己的棗紅駿馬也套好牽了出來。
“它又叫什么?”云林秋摸摸騎過許多次的棗紅駿馬,這才發現自己還不知它的名字。
“他叫赭石,我從十歲就騎著他。”赫連稷像待兄弟般拍拍赭石的馬背,一手牽馬一手牽著少年人的小手,看他輕手輕腳的笨拙模樣,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放心牽,你這點力氣還疼不著它。”
出了馬廄,赫連稷先一步飛身上馬,一改平日里對待心上人的謹慎妥帖,沖云林秋一揚頭,喝令道:“上馬?!?
云林秋第一次在沒人牽馬的情況下自己上馬,本還猶豫著不敢上來,抬眼一看赫連稷那副不容置喙的嚴厲模樣,心中忌憚又有些不服氣,回憶起平日上馬的動作,暗暗給自己鼓了鼓勁,踩著腳踏腿一跨,竟也穩穩坐在了馬鞍上。
世間之事向來如此,一旦慌怕畏難便肯定成不了。云林秋這下自己上了馬,發覺竟也無甚難的,加上烏麥順從又通人性,膽子立刻大了起來。
“跑!”赫連稷簡短地喝令,一拍馬屁股,赭石便小跑了起來。
云林秋有樣學樣,只用手拍打了一下,烏麥也輕快起步,像是跟著赭石一般,一直不遠不近地跑著。
世間男子皆有策馬江湖之夢,云林秋雖不喜舞刀弄劍,卻在馬背上漸入佳境,不知不覺放松韁繩,在這廣袤的雪國上奔馳起來,耳際雖寒風凜冽,卻從未有過如此暢快之感。
“云林秋!收韁!”男人的喝令聲在身后響起,云林秋猛地回過神來,只見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積雪的灌木,瞬間慌亂起來。
“別慌!右手慢慢收韁!”赫連稷縱馬很快趕上,超過烏麥半個馬身,慢慢將這放肆的臭小子阻停,臉色黑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