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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夷人生來高大,包括赫連稷在內的四名族中勇士更是此中翹楚,人人皆是一身獵裝腳蹬戰靴,身背五尺長弓,腰佩彎刀,從馬上投下的俯視目光猶如獸王般睥睨著羸弱的獵物,絕有番銳不可當之勢。
這派頭造成的震動堪比那個并不愉快的初遇,云林秋突然有些畏縮起來,再看看自己一身羸弱,一時間抱著包袱愣在帳外,踟躕不前。
“小公子,還不上馬?”赫連稷拍拍烏麥的馬背,先接過他兩只大包袱,給那日松和另一位青年挎好。
云林秋這才算被喚回了元神,暗暗掬了把冷汗,踉蹌了一下才上了馬背,全沒有這幾日練習時的瀟灑自如。
“緊張了?”赭石的馬身貼得烏麥很近,赫連稷將一把刀鞘鑲著綠松石的長刀在男孩腰際別好,三分調侃氣分嚴肅地低聲囑咐:“你先跟著我們,累了便說,要撐不住還敢逞強,哥哥可要讓你屁股遭殃。”
云林秋覺得這話一定讓其他幾人聽到了,臉色唰地紅了個透,吭也不吭地一拍馬屁股,甩了赫連稷一個氣哼哼的背影縱馬而去。
那日松揶揄地吹了聲口哨,余下兩人也嘿嘿笑了起來,赫連稷哭笑不得地罵了兩聲,一聲號令,一隊精銳勇士便趕著少年人的方向絕塵而去。
赫連稷事先安排好了,自己與一人騎馬在前領路,那日松與另一名勇士護在身后,云林秋被如此圍在了正當中,像極了富家公子配了四名高手護衛出行一般。
幾人皆是日行千里的好騎手,可云林秋卻是第一次這般長途騎行,一上午快馬加鞭顯然已經有些勉強。云林秋不想擾人,中午在途中城鎮用了飯食以為緩過了神,不料休息半個時辰后再度出發,才騎了不出五六里地,終于忍不住收韁駐馬,還沒來得及翻身下來,便伏在馬上吐了個七葷八素。
赫連稷臉色鐵青,慌忙把他抱下馬,大手不住地撫著人后背,眼睜睜看著他把方才吃的午飯吐了個干凈,氣急憂心調門也揚了起來:“難受成這樣怎么也不說!“
“只是顛得太厲害罷了...”云林秋灌了好幾口水順氣,委屈又有些沒底氣地嘟噥:“說了我沒用,果然這么窩囊,還以為能撐到晚上...”
“我就不該這么放著你自己騎馬。”千錯萬錯怪不到云林秋頭上,赫連稷其實是惱自己,如今懊悔得很,抱著人坐在路邊倒地的枯木上,一手拍著他肩膀,一手小心翼翼抓著水囊給他喂水,臉上的黑云就沒散開過。
“回剛才小鎮歇一會么?”那日松下了馬,不僅沒嫌棄,反而滿臉關切地問。
“不用!趕緊到下個城再好好歇吧。”還未等赫連稷發話,云林秋便支起身體搶先回答,轉頭對上蹙眉狠瞪著他的男人,有些心虛地解釋:“回去也是顛簸,不如少顛簸一程...”
“前邊一個多時辰就能到穆哈,要能忍一忍自然是最好。”那日松在一旁提了句。
云林秋說的倒是不無道理,赫連稷長長吁了口氣,黑著臉先把人抱上馬,自己一手撐著那看似搖搖欲墜的小子跟著翻身上來,將人牢牢鎖在身前,脫下自己的裘襖給他裹了個結實,臉上只露雙眼睛,啞著聲令道:“那就走,今日到了穆哈就歇息。”
馬兒有又顛簸了起來,云林秋靠著男人堅實的身體舒服了些,向后仰起腦袋瞄了眼對方的臉,小聲怨道:”我都這么難受了,你就不能給點好臉么...”
“你還敢說。”赫連稷低頭看了看他,沒多和他閑扯。
裘襖暖融融的,后背又挨著座火爐,云林秋差點在這冰天雪地里冒汗,糊糊涂涂睡了過去。
身前的人身體越來越軟,小腦袋左一倒右一晃,赫連稷知道他睡著了,將人護得更緊,快馬加鞭繼續趕路。
待再醒來時,云林秋已經在客棧塌上躺著了,窗外漆黑一片,周身卻暖極了,冬夜靜得只有落雪的聲音。
“看你睡得熟,快馬加鞭已到哈密了。”赫連稷正在淺眠,一感到懷中人的動靜便立刻醒了,低低地說了句。
全身騎馬騎得腰酸背痛,云林抻腰翻了個身,對人口中的地名全無概念,迷迷瞪瞪地問:“幾更天了?”
“快二更了吧,”赫連稷捋開他額上的發絲,像把人驚壞了似的低聲又問:“起來吃點東西?”
肚子里的午餐早就一口不剩,更何況還趕了這么久路,云林秋腹中空空如也,確實是餓了,軟綿綿地問:“這么晚了...哪兒來吃的東西..?”
“早就吩咐好了,多給了銀子讓他們候到后半夜。”赫連稷在被子底下拍拍他屁股,語氣溫柔極了。
這般體貼周到,換誰都難不動容,云林秋心口被一股暖意填得滿滿當當,下意識捏了捏男人的胳膊,動作雖然小之又小,卻完全被對方捕捉到了。
“我叫人去了。”赫連稷把人緊緊摟了摟,這才起身下床,在黑暗中點起油燈,開了個門縫對外頭囑咐了幾句,回來之后便一直坐在床頭陪他。
熱氣騰騰的牛肉湯面不出一會兒就被送來了,云林秋肚里饞蟲鬧騰得厲害,迫不及待地翻身起來,哪知剛一落地腿便發軟,身體迅速被赫連稷打橫抱了起來。
哈密的飯食與狼夷族中大為不同,一碗紅油牛肉湯面是從未嘗過的鮮香爽辣,云林秋呼呼大吃了幾口,又就了幾口熱湯,燙得舌頭發麻,身體里的最后一絲寒意也散了個一干二凈。
“慢點,別把嘴燙壞了。”赫連稷也要了一碗,權當夜宵吃,大手糊了他后腦勺一把,好笑地叮囑了句。
云林秋因為這碗牛肉面幾乎冰釋前嫌,夾了塊牛肉放進嘴里,瞇起眼睛嚼了一番,開口又問:“那日松他們呢?”
“早吃過晚飯歇息去了。”赫連稷隔著燭火邊吃邊看身旁的少年,像怎么也看不夠似的,囫圇咽下一大口面,不合時宜地警告道:“明日不許再自己騎馬了,但凡有半點不舒服,必須立刻告訴我,聽到了么?”
“唔...”云林秋哼了哼,不服氣的小表情里帶著無奈,沒再和人爭辯什么,只小聲說了句:“那可要苦了你的馬兒...”
“你才幾斤重?”赫連稷又笑了,揪了把男孩粉桃似的面頰:“再馱五個你都不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