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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靜啞口無言,再也找不到任何言辭來勸阻何褚。她恃寵而驕慣了,被家族和丈夫保護得太好,沒心思更沒機會了解別樣人生,譬如不可言說的艱苦,譬如二十歲年輕人的大膽妄言。安以靜認為自己已經足夠理想,今天她才發現有人比她更理想主義,幾乎癡人說夢。
病房內陷入僵局,兩位Omega各執己見不肯讓步。安以靜希望何褚明白她的用心,何褚卻沉浸在自己的幻夢里發呆。大門悄悄裂開一條縫隙,Alpha邁步走了進來。
何褚看到郁池,覺得渾身哪兒都疼。
郁池叫了聲媽,隨即轉身走向何褚。Omega壓下尖叫的沖動,強迫自己抬頭看郁池,盡管他的腺體還在滲血。
Alpha站定,垂眸看清他病態瘦削的肩膀,眼中閃過些許內疚。他低下高傲的頭顱,誠心誠意地說:“對不起。”
“……”
何褚咽了口唾沫,他的目光聚焦在床頭柜上的水果刀。如果郁池還要操他,何褚不介意把水果刀送進郁池胸口。
“我不會原諒你的,你走吧。”
安以靜撇嘴,年輕人說話總是這么抓馬,她再旁觀也不太合適,于是自覺離開了。郁池聽到關門聲,歪著腦袋想了會:“你和我媽說了什么?”
“……關你什么事。”
何褚不愿和他浪費口舌,郁池卻大有嘮嗑的架勢,倒了一滿杯溫水遞給何褚:“你懷孕了。”
“知道。”何褚咬住下唇,“放我走。”
“然后呢?你去哪里生下這個孩子?”郁池聲音冷靜得叫人頭皮發麻,剛才的歉疚仿佛只是何褚的幻覺。
“和你沒關系。”
“我可是孩子的父親。”郁池試圖放緩語速,“為什么不來問問我的想法?”
“那你有問過我的想法嗎,在你把我抓回來、綁在床上的時候!”何褚突然激動,“生育權是Omega獨有的,你憑什么擺布我的身體!想要的時候,我做你招手即來的狗,不想要了連小孩也可以隨便打掉,郁池,你玩過多少Omega,又對多少人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天地良心,在踏進房間的前一秒,郁池真的想要給何褚好好道歉賠罪。可何褚太懂怎么讓他生氣了,Alpha的耐心與理智被何褚的疑問付之一炬。郁池沉默看著何褚,Omega胸膛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郁池忽然問:“……你想好給她的名字了嗎?”
“什么?”
郁池把水杯遞給何褚,看著他喝下一口:“這么喜歡她,肯定連小名都想好了吧。”
何褚看向窗外:“小奶糖。”
“小奶糖。”郁池重復了一遍,“你喜歡吃糖?”
“不是。”何褚繼續喝了口水,“因為小時候沒吃過。”
所以會給她全世界最甜的。
郁池閉上眼睛,永遠倨傲的Alpha很少有過如此痛苦糾結的神情。他多次想要抬手抱住何褚,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何褚也不需要他的擁抱了。
“阿褚。”郁池輕輕叫何褚,Omega疑惑地看他,接著水杯掉在被單上,何褚像是被抽去骨頭,很快失去全身力氣,軟倒在郁池懷中。Alpha把手搭在他的腹部,嘴唇發白。
“對不起。”
“郁池……郁池你要干什么?”何褚發覺不對勁,他想掙脫郁池,卻根本使不出一點力氣。“郁池……你他媽又要做什么?你是不是還嫌我不夠慘?”
“對不起……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郁池狠心把他抱起,何褚發出絕望的尖叫,他意識到郁池要做什么了,拼命撕咬Alpha的襯衫,拍打他,咒罵他,最后含淚哀求他放過自己:“不可以!你不可以打掉她……”
“她是我的……你不可以打掉她……”
“郁池!你要是敢動她,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古樂已經在手術室做好術前準備,鋒利的鴨嘴鉗帶著金屬冰涼,將會探進Omega脆弱的生殖腔,刮掉柔軟宮腔內壁,殺死那個尚未成型的胎兒。何褚發瘋地大吼,郁池被他咬出帶血的牙印,一聲不吭地把人送到手術床上,彈力帶卡住何褚的腰。
“郁池……郁池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我帶她去第一區,第二區第三區,去南極去火山!去一個你找不到的天涯海角!”何褚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他的抗爭在Alpha面前聊勝于無。“她是你的孩子,為什么能這么狠心……”
“郁池!你說話!”
“對不起。”
何褚始終嚶嚀著向郁池求饒,郁池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卻不得不咬緊牙關,掰開何褚的手指,一根根拉開。最終Omega四肢被牢牢固定,露出平坦的腹部。
“郁池……把她還給我……”
麻藥流入針管,何褚像是被蓋上棺材板的死尸,呼吸都變得十分微弱。郁池站在一旁目睹了手術的整個過程,所謂的“無痛”讓何褚慘白的臉布滿冷汗,比在他身下承歡時還要痛苦百萬倍。一小團模糊的組織從何褚身下流出,Omega眼中最后一點光也跟著消失了。他被郁池完全摔碎,從萬米高空墜落,在他們飛去西洲之后。郁池護住他腦袋的手如此紳士溫柔,也許那個瞬間他也產生過悸動,但現在又算什么呢?
何褚的聲音因為過于悲憤反而顯得無比克制:“把她還給我。”
他從郁池手背抓下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