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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興師問罪的口氣讓奈美子十分不快,也略帶嘲諷地回敬:“因為你不讓提,甚至急得跟我吵架,我自然就沒法告訴你關于聶雄的消息。好了,這些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聶雄終于回來了。”
成野笑著說:“怎么,都這份上了你還想再續前緣?”
奈美子不予理會,把切好的三角蛋糕遞給聶雄,對他歉意地俯首。
成野有意從中作梗,三人都不說話了。房間里的空氣不再輕盈流動,而是滯重地浮在三人周圍,凝結般一動不動,沉寂的音量壓迫著耳膜。
聶雄低頭默默喝水,拿起叉子舀了一勺奶油蛋糕慢慢抿入口中,香濃的味道竟然在舌根蕩漾開一絲苦味。回家的感覺跟他預想中全然不同。
這時,原本陽光燦爛的天空傳來幾聲悶雷,大而稀疏的雨點像豆子滾在地上,被人吹得似遠似近。又是一聲悶雷,下豆子的聲音漸漸密了,越來越響。
天色快速陰暗,屋里變得灰撲撲,奈美子起身去把燈打開,回來正要坐下,房間里又傳來一聲嬰孩的啼哭。
女人受驚般竄了一下,連忙進屋把被雨聲吵醒的小孩抱起哄,走出房間對成野說:“孩他爸,我看時間快到了,這么大的雨小菅下課回不來,你得去接他。”
成野聽言起身拿上手機走向門口,空氣重新流動起來,聶雄松了口氣,仰頭把檸檬水喝光。
奈美子抱著孩子從衣兜里拿出幾張面值一千的鈔票走過去遞給成野,降低音量說道:“路上順便買點好菜和水果,晚上吃烤魚和炸雞,記得買佐料,來,把傘拿著。”
成野點頭,摸摸她懷里的嬰兒頭上那稀疏的乳毛,拿上錢和角落的雨傘開門出去。
成野走后奈美子也舒了口氣,抱著小寶寶一邊搖晃、一邊走過來,笑著對聶雄說:“總算走了,他在都不能好好說話,這下放松多了。”
她坐到聶雄身邊,給他展示懷里的小嬰兒:“介紹一下,這孩子叫緒方千郁,剛滿一歲,可以叫她小千。小千還有個八歲的哥哥叫菅也,今天在上數學補習班,一會兒就能看到了。”
聶雄用手指戳了一下寶寶幼嫩的小臉,伸到寶寶手邊讓她抓住,緩緩道:“我聽福伯說了你要照顧在襁褓里的孩子,所以走不開……”
奈美子了然道:“沒想到孩子會是成野的吧。”
聶雄點頭,手指摩挲著玻璃杯。奈美子說:“聶雄,我說你沒變化,其實不是。你和以前大不一樣了,第一眼見我就感覺你非常憂郁,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你的臉上,真的讓人很不習慣。”
奈美子嘆氣,空出只手來要幫他倒檸檬水。聶雄連忙阻止,示意她好好抱著孩子,自己把杯子滿上。
奈美子又把懷里的寶寶往上顛了顛,注意到他一直垂在身下一動不動的右手,關心道:“那只手怎么了?”
聶雄把殘手拿起來,摸了摸手背上的疤,故意輕松地笑著說:“這件事說來很蠢,我在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摁在豎直的刀尖上了,當時在場的人都快被我嚇死了。”
奈美子顯然不信。好好的刀怎么可能放在人坐的地方,還自己豎在那里?她露出愁苦心痛的表情,再次深深嘆氣:“說什么榮華富貴,十幾年杳無音訊,見不到自己的家人,那該是怎樣的日子啊……”
聶雄不想提任何關于自己在尾鳥家的情況,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拘束,明顯是強迫自己牽扯出來。奈美子于是貼心的換了個話題,向他講述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奈美子說:“你走后沒過兩年,緒方家就丟掉了百年家業,至于是怎么丟掉的,我想應該由成野來告訴你。總之公司被掠奪后緒方家負債累累,成野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幾個老人抵押了全部的財產才把債務還清。媽媽身體不好,卻執意要去工作來補貼家用,好在我畢業后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工作,能夠養活他們。只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媽媽心臟不好不能受累。我的薪資夠大家生活,要請看護卻很吃緊,一個人不免有些自顧不暇。”
聶雄緊緊握著水杯,感激地望著奈美子。
當年奈美子成績優異,卻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由年邁的姥姥撫養長大。
緒方家從奈美子高中起就贊助她生活費和學費。高三臨近大學入試考,奈美子的姥姥去世,母親知道后就把奈美子請來家里吃飯,給她加油打氣,包了大大的紅包。
那是聶雄第一次見到奈美子。
之后奈美子也考入東京大學,緒方家的慶祝儀式拉出的橫幅上除了聶雄的名字,還有奈美子的名字。
父親母親一直想要女兒,但生了兩個都是兒子,他們就把漂亮聰明的奈美子暗自當成了自己的女兒。身在同一所學校,聶雄自然對奈美子十分照顧,兩人越走越近,慢慢成了一對愛侶,還未畢業就結婚了。
如今看來,自己真是取了一個好妻子,這些年如果沒有奈美子對緒方家的付出和照顧,幾個老人晚年會如何悲慘,聶雄想都不敢想。
“這些年你受苦了,奈美子……”他衷心地感謝,低頭時不由眼里噙淚。
奈美子趕緊笑著擺手:“哪有受苦,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對我的恩惠關照,才這樣把你的家人當成我自己的家人。倒不如說,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其實我非常幸福。這些年長輩都對我很好,媽媽把我當親女兒看待,努力地在生活上幫助我減輕我的負擔。好在之后不久,成野回來了,媽媽雖然不接受他,但他表示衷心悔過,找了份工安心做著,有他幫忙,我壓力就小得多,也能請人照看老人。”
“我們這樣過了好多年,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媽媽也懶得再責怪成野。我倆年紀也老大不小,總要留下后代吧,將就將就結婚生子算了。剛生完一胎時我休息了三年,再回去工作,攢了不少錢,現在搬到東京又生了二胎,成野讓我在家當全職太太。他學歷不行,收入漲得慢,升值無望,平常下班還要在外面兼職。他也辛苦,不過沒有任何抱怨,我們現在就租便宜的房子,能多存點錢,以后老人孩子都用得著。其實想一想,我真的很幸運啊,要說受苦,倒是聶雄你……”
奈美子抬起眼,有些凄楚地看著聶雄。而他只關心一件事,緊張地問:“這么說媽媽還在?”
“啊,是啊,在醫院。前幾天對成野生氣,突發腦溢血送去治療了,我早上去看過她,晚上帶點便當過去,你也一起吧。之前和管家先生聯系后,我就告訴媽媽你要回來了,她老人家長淚縱橫,日日夜夜期盼,可總算把你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