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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童晚直起身,將酒杯碰的一聲重重放在了桌上,目光中帶著調笑,“別的星球,生命都需要雌雄的孕育。你說,我們為什么沒有呢?”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我們都來自于星球最南邊的那個生命之泉,我們沒有其他星球所謂的父母。從誕生那刻,走出那個泉眼開始,這一生的樣貌、性別,甚至精神體就已經定好了。”
紀南蹙了下眉,童晚說的是整個α星球都知道的既定事實。沒有人會去質疑,也沒有人覺得有什么可笑的。
因為這就是現實,所有人理應如此誕生...
“你真的不覺得可笑嗎?我們成長的只有心智,身體卻不會再變。從誕生到死去都是一個模樣。我們會結契,會做愛,但是也無法孕育生命。”
“童先生..”
“這就是我為什么喜歡收藏精神體?!蓖韽街贝驍嗔思o南的話,繼續道,
“無關我精神體等級的自卑,我只是覺得情潮、結契都毫無意義。我更好奇的是,這些成千上萬等級各異的精神體,到底從何而來。真的,是那眼泉水嗎?”
紀南垂了眸,他承認,自己被童晚的問題吸引到了。
那眼地處星球最南邊的泉水,他依稀還有些印象。不說每時每刻,但確實每天都有千百計的生命從那處孕育而出。
泉水是滾燙的,探出水的那刻,鼻息間會充斥深林獨有的味道,沖淡身體的炙熱。
會有一雙手,扶著自己的胳膊,幫助他一步步走出泉水。還沒來得及適應狀況的時候,便有人拿出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紙張,讓他隨意指出自己喜歡的字。
他們說,這會是自己未來的稱呼,名字。
他好像沒點,只是掃了眼。那兩個字脫口而出,成為了他這一生說出的第一句話,
“紀南。”
孕育生命的方式有許多種,但α星球的人都堅信自己生于生命之泉。
堅信他們沒有血緣的羈絆,是天生的孤獨讓他們擁有了情潮。
只有通過結契的方式,找到孤獨中唯一的救贖。唯一一個,陪伴自己終生的人。
所以,這些真的不正常嗎?
...
“童先生,您說這么多,到底想從我這得到什么?”
將萬千涌出的思緒暫且壓下,紀南沒有忘記他的目的。也許,這些質疑不過是一個沒有結契的瘋子的自怨自艾。
畢竟,能開斗獸場的人,又能有多正常呢?
童晚一直留意著面具下那雙瞳眸的動態,他知道,紀南有一瞬間陷進去了。笑了聲,
“和你說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是聰明人,多聊幾句罷了?!?
紀南顯然是不信的,蹙眉間,男人繼續道,
“別緊張,交易我可以和你做。不過,你要告訴我一個滿意的回答...”
叩叩兩聲敲門,打斷了男人的話。
兩人同時偏過頭,望向了門外微微彎身的下屬,
“童先生,您吩咐的。他要找您,就直接帶上來?!?
話落,下屬偏過身子,露出了站在身后的男生。
透過他破了的衣服,能看見其下隱約透出的傷痕血漬。還是鮮紅的,顯然是剛留下的。
眉尾也多了兩道血痕。當邊越望向坐在沙發的紀南時,驚異的一瞬傷口隨之牽動,疼得他皺了下眉。
...
兩人目光在空中不過一錯,都立刻收斂情緒,偏開了眼。
倒是童晚的目光在兩人間轉了圈,打破了一時的沉默,
“他是你的契子吧?!?
兩人沒吭聲。邊越望向男人道了聲童先生好,徑直走了進來看向紀南,
“什么滿意的回答?”
當童晚盯著邊越打量時,近乎是面對危險本能的反應。紀南起身,將人擋了下,話是對男人說的,
“能給我時間想想嗎?”
童晚饒有興味地看著紀南的小動作,說出口的話也不知有幾分真,
“要不,你們在主戰場做一次,我就不用你想..”
“不可能。”
“不行?!?
...
這一聲兩人說得齊,邊越望向紀南時堪堪撞上他的目光,又問了遍,
“所以,到底要什么回答?”
兩人一前一后,停在了屬于他們的休息室門前。
紀南看著人將門開了一小條縫,先確認那群送上來的妓還在不在。
有一瞬間,心臟,猛得跳了一下,像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方才在童晚房間時的感覺一樣。
...
房間內,當紀南把問題復述一遍后,邊越笑了。
男生看向童晚,明明眉尾的血還在流,偏偏說的話帶著凌厲,
“童先生,你想要一個回答?”
“這筆交易做不做看我心情。你們想要的玫瑰精體,不過是我的一個藏品罷了。”
童晚拿起酒杯抿了口,繼續道,
“精神體,其實可以說是一個東西,也可以說是一個寵物。我想知道他們從何而來,你們的回答對于我其實無關緊要...”
“童先生,”邊越徑直打斷了他的話,指了下自己的流血的眉尾,
“你看,我在流血,我現在會疼?!?
童晚挑了下眉,也不惱話被打斷,望著邊越的目光,無非像看著另一個藏品,聽他繼續道,
“我想要玫瑰精體,會去拼命爭取。我喜歡戰斗,會興奮到直沖大腦?!?
當邊越看向自己的時候,紀南愣了下。那雙棕色的眼睛從不藏情緒,那是比不甘更復雜的情感,他繼續道,
“還有,我是他的契子。直到現在,我也確實是作為一個個體,在認真地難過?!?
紀南伸手,輕輕握住了男生的手腕。邊越沒掙開,轉頭望回童晚時,帶著少年特有的盛氣凌人,
“所以我很不爽你的說話方式,你是在質疑所有人的存在。那我的掙扎算什么,我的情感呢?”
童晚依舊笑意盎然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童先生,是,我現在要依附我旁邊這個人活下去。就算這樣,我也不想有人來否認我的存在。管他媽精神體從何而來,那就是我。從來都是我?!?
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腕緊了緊,邊越知道自己有些過激了。他爭強好勝,他在乎每一次考試,每一個分數。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線。
“童先生,我不喜歡你用看待物品的方式看待人。你收藏的每個精神體,在我眼里都是曾經實實在在活過的人,不是一個藏品。如果我說不出你滿意的回答,或者一定要說出某個對于我錯誤的答案,這個精神體我不要了。”
當邊越反拽著自己向門邊走時,紀南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給予他同樣堅定的回應。
這是邊越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認自己契子的身份。也是他第一次告訴自己,他會認真地難過。
邊越沖動的每一句話都像有魔力,讓他心癢的同時,也讓他心疼。
男生在出門前,微微仰頭蹭著自己的耳際,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
“對不起,我會想辦法補回你的分數...”
“等等?!?
坐在沙發上久不開口的男人終于說話了,
“我確實不喜歡你的回答?!?
紀南和邊越腳步一頓,回頭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睛。
童晚起身了,舒展了一下身體,語氣帶了幾分放松,
“沒有思考,全是主觀感受,顯得愚蠢?!?
...
邊越回過頭,拽著人就要出門。
“不過,能感覺到你一直在很努力地活下去。很鮮活?!?
當兩人再度回頭時,童晚笑了,
“我也沒想從你們那里得到什么好回答,不過兩個孩子,做不做交易也不過我一念間?!?
“童先生...”
男人伸手,止了紀南想說的話,
“所以交易還做嗎?做的話就讓你的契子贏吧,幫我賺筆大的。”
邊越愣了下,“真的?”
“嗯,傻兮兮的貓科動物?!?
邊越望著童晚嘴角帶著嘲諷的弧度,還是道了句,
“貓科動物謝謝您?!?
回過神,只要想到在房間,邊越為自己的原則抗爭的樣子,紀南心臟有一角好像塌陷了。
他知道,自己和邊越生存的方式是不同的。某種意義上,他會像童晚那樣思考,去追根溯源。不過生命,強者生存。
但邊越不同,每一種情緒,他都在很認真地體驗。他從來都是自由的,真實的,這也是為什么剛結契時,他會寧愿選擇死亡。
這種感覺紀南說不上是什么,如果用童晚的話說。邊越,會是一個很獨特的藏品。
不同于契主本能的占有欲,在某一瞬間,紀南承認他想把邊越留下來,留在自己身邊。
如果能讓這樣自由的人駐足,只肖想想,征服欲就會從心底溢出...
思緒理不清,倒是先有了行動。紀南伸手,想幫他蹭掉眉尾的血跡。
未及動作,手腕被攥住。邊越用力了,將他一把拽進房間,紀南不想掙動。
隨著沉悶的一聲,后背撞在了門上。
棕色的眼睛離得不算近,小臂抵在自己頸間。男生眼瞼顫了顫,偏開了目光,
“我剛剛精神波動了,情緒也不太穩定。抱歉。”
紀南沒說話,他知道邊越是在說和童晚的交談。也猜到了男生接下來要說什么,但是想親自聽到他開口。
“剛剛有點沖動...另外這樣,我沒辦法戰斗,所以...”
“所以什么?”
邊越嘖了聲,抬眼的時候,紀南已經摘了面具。深邃的眉眼眸色很深,像他們做約定的那天。
這人有時候挺煩的,他肯定知道自己的意思,就是故意的,
“你說的,一周一次?!?
紀南嘴角勾了勾,手順著摸到男生面罩的邊緣,沿著臉側,一點點拉了下來,直到邊越的面龐清晰可見。嘴角微微向下的幅度,能看出男生的尷尬。
伸手,把那道礙眼的血跡擦掉,紀南點了頭。心念一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個戴假尾巴的男孩,
“好。不過我能看看你的尾巴嗎?”
話落,一把握住邊越的手臂,止了他轉身欲走的動作,輕聲笑了,
“我隨便說的。衣服脫了去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