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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機甲課的小徑旁栽了不少榕樹，多年生長的枝葉在小路上空匯聚，灑下一片綠影婆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構成無數道金色細碎的光線，并不刺眼。走在前方的兩人并肩而行，踩碎的陽光將他們影子拉得頎長，每每靠近卻從未重疊，更像隨著步伐試探拉扯。

紀南和邊越的身高差距不大，哪怕紀南作為契主再次發育了些，相差也不過手掌寬。他們沒有像尋常伴侶那樣你儂我儂，蜜里調油。連胳膊都沒挨在一起，只是在其中一人說話時，另一人會微微湊近些。

不過這樣，交談間側顏不經意流露的笑意，還是讓整個三年級的氣氛都比往常安靜些。

不同于那次遠星城目睹被干暈的邊越來得震撼。這和結契的本能無關，兩個S級大佬，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不經意泄露的曖昧，遠比窺探到他們激烈的性事更惹人浮想聯翩。

在紀南又一次側頭傾聽邊越講話時，吳凝他們走在兩人后面些，看著紀南冷峻依舊的眉眼，忍不住道，

“我草，所以他們的極限拉扯結束了？”

何威也忍不住笑了下，“原來阿越談戀愛是這樣的啊。”

“是挺神奇。明明身體都不帶碰一下，可紀南看他我總覺得跟接吻似的。”黃晨直接把那種難以言說的曖昧挑明了。

吳凝點了點頭，“還挺帶感。”

“這話你和我們說說就好了，”何威轉頭看向人，繼續道，“畢竟S級的，之前有多少人想和他們結契，現在就有多少人罵。所以你還是...”

“關我毛事，我南哥開心就行。反正他們也打不過邊越。”

何威愣了下，又望向前方兩人。紀南不知道說了什么，邊越朝旁邊揮了下肘，紀南抬手接住往旁邊一甩...全程兩人連步調都沒變。

何威彎了眉眼，難得也說了句粗言，“嗯，關我毛事。他們明明就很般配。”

左邊是一望無垠的綠色草地，右邊是一片幾乎不見邊際的人造湖。就連上空，都是為模擬飛船戰斗而打造的層層障礙物。這便是機甲課的所在地，全軍校占地面積最大的訓練場。

“好了，今天的訓練是嘗試使用機甲的貼身冷兵器擊毀指定障礙物。”教官站在正前方，下達著課程目標，

“每個型號的機甲在建造之初，都會保留獨特的冷兵器。雖然極少使用，但是在能量不足時往往會發揮巨大的作用。有劍，弓，長槍...”

教官在前方一邊說著，目光不自覺轉向一邊旁聽的梁玉。直到下令訓練開始，梁玉才堪堪抬手攔下了紀南和邊越。

“教官？”邊越開口的同時，紀南蹙了下眉。老虎的傷還沒痊愈，最好別再有什么任務。

梁玉注意到紀南的神色，訕笑道，“放松點，我就來旁觀你們訓練。”

話落，男人將手中事先準備好的機甲通行證遞到了邊越面前，

“用這個，我想看看你們的機甲操控技巧。”

邊越接過后不及出聲，紀南看著那張卡片當先開口道，

“‘拯救者’是星際戰爭中突擊使用的，軍校沒有配置相關課程。你確定要我們用這個？”

梁玉嗯了聲，“去試試吧。”

“教官，”邊越叫住了轉身欲走的男人，棕色的瞳眸閃爍點點光亮，

“所以帝國又要啟動星際戰爭了？”

梁玉沒回答，只是擺手讓他們快去。

兩周前，偌大的辦公室中明黃色的燈光也無法溫暖林郜冷沉的眉眼。

面對辦公桌前目光灼灼的兩只頭狼，他只能再次重復道，

“經過審訊調查，司空在此次作戰中確實存在失誤，但夠不到‘間諜罪’，將以檢討書和扣除學分的方式進行處罰...”

“上將！”

林郜無視了梁玉的打斷，繼續道，

“你們二人也獲批回到雪鸮隊，參加本次和紅巖星的前線戰斗。一切軍權恢復，只要本次戰斗勝利，將由上校晉升為大校。”話落，見二人還欲言語，林郜將音量提高了些，

“上校們，這是命令。都聽清楚了嗎？”

房門落下那刻，許微猛得攥住梁玉的手腕，卻還是沒止住男人打在墻上的重重一拳。

“梁玉！”這一聲，許微是通過契子的方式在梁玉腦海中直接傳遞的。

他們還在林郜的辦公室門口，同是A級的精神力，現在說的任何話林郜都能聽到。

“你說他是什么意思？！調我們回去不就是為了堵住我們的口？若真的好好打仗就算了，讓紀南和邊越去歷練我也同意。那你說司空去是干什么？不就明擺著讓司空立功，把臨忘族的事情就糊弄過去嗎？！敢情紀南和邊越就是給他打掩護墊背的操！”

許微平靜地聽完腦海中響起的罵聲，一向如機器般運作的大腦好像丟了齒輪，轉動遲鈍失靈，讓理智一時間被情感壓制。

失望從來不是一瞬間產生的，是一件件事逐漸堆積而成的。從他作為A級的頭狼和梁玉結契開始，辛望和汪舒怡的事情是導火索，如今上將擺明害怕引火上身的態度將他的情緒再次催化，讓那雙冷靜沉著的茶色瞳眸終于不堪重負。

作為“帝國最優秀的殺人機器”之一，許微明白絕對服從是他的信仰和使命。他每次都在試圖理解帝國的做法，優勝劣汰，弱肉強食他都能逼迫自己服從。

但是，他從未想過“包庇”。就像一朵爛泥中綻放的腐爛之花，夾雜著血臭味兒，讓許微惡心得想吐...上前一步，將下巴搭在了梁玉肩上。

梁玉愣怔了一瞬，他的契子從未在自己面前暴露如此狀態。許微雙手輕輕攏著自己的腰，輕聲道，

“梁玉，我有點累。”

下一秒，黑色頭狼將他的契子緊緊摟在懷里，用幾乎融進血肉的力度。這頭雪狼永遠都冷靜自持得有些無情，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當真是個不會疲憊的“機器”。而現在，他最高傲最優秀的伴侶，靠著自己的肩膀說，他累了。

是梁玉從未有過的無措。

良久，許微靠著自己契主的肩膀，哪怕自己快呼吸不上來了，也不舍推開，只是淡淡道，

“抗令會上軍事法庭。”

黑狼知道他的意思，盡力平復著情緒，“知道了。我先試探一下紀南和邊越。如果沒有別的選擇，這次我保證他們不會再受傷。”

房間內，林郜聽見門外兩人的離去，目光依舊凝在眼前的紙張。

照片中的白發少年笑得靦腆而燦爛，這是童晚給自己的司空檔案。

悲慘的童年讓人心憐，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是一份邏輯嚴密，勵志向上的簡歷。

林郜笑了聲，將紙張隨手扔在一旁，

“童晚，為什么我總覺得，你又在騙我。”可怕的是我還沒有辦法戳穿，只能陪你演下去。

梁玉站在遠處，看著兩人走向訓練場唯一一架巨型紅色機甲的背影，頭狼少有地嘆了氣。沒錯，是要發動戰爭了。但這次自己少有的不想回到戰場。

誰能想到，沖鋒陷陣也會成為逃避的一種方式？

梁玉厭惡自己面對林郜時的無能，如果上星際戰場是無法逃避的結果，那他只希望這兩個孩子平安無事，也不虛此行。

機甲戰斗是他和許微商討的結果。這是最危險的武器，也是最安全的庇護。

機甲操控室中并沒有繁復的控制面板，全部的操作，僅靠連結行動的特質操控服，和連結精神的頭盔便可完成。殺傷力極高的戰斗形機甲，都配備兩個連結器，需要契主和契子共同操作。

“紀南，你說是不是真的要發動星際戰爭了？”

聞聲，紀南轉頭看向還在調節頭盔的邊越，伸手間兩人指節相蹭。一邊幫他調整著初始設定，一邊道，

“可能吧。你傷口還沒痊愈，先把傷養好。”

邊越看著那快速操作的修長指尖，許是紀南的手確實好看，讓他的思維也隨著那指尖跳躍，說道，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經一起操作機甲，我是不是會看到你的精神體？”

紀南嗯了聲，隨著摁下最后一鍵，從邊越手中徑直將頭盔拿過，“腦袋過來。”

邊越聽話地將頭往旁邊一湊，任由紀南幫他戴上頭盔，扣上帶鎖。直到那人還不知足地又蹭了下自己的唇，邊越才抬手一拍，

“收著點，教官還等著。”

紀南沒吭聲，拿過自己的頭盔戴上，喉結滾動。其實自從病床上那次，他們就沒再做過。不是不想，邊越身上的傷口確實太多了些，他不想讓邊越疼。

紀南承認，相比于操縱機甲的暢意，他現在更想見到那頭老虎...不介意的話，他還想干點別的。

隨著提示音響起，頭盔的連接線有隱隱紅光閃爍，順著連接線一路滑落，在頭頂上方的大型器械交匯。

“裝置準備完成，倒數五秒進入精神連接。五、四...”

邊越不禁想著，他和紀南的精神體，會在什么地方交匯呢？會不會是一個有山有海的地方...意識逐漸歸于黑暗，是一片沉寂。

隨著低吟聲，臉頰隱約有濕滑的觸感蹭過，像呼喚。

虎眸睜開的一瞬，關于紀南的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從生命之水誕生之初，到如今站在自己身旁。一幀幀一幕幕，龐大的信息量讓老虎喘不上氣，只能低俯著身試圖平復。

不僅是圖像，其中的情緒也能傳遞。但老虎驚訝地發現，從前的畫面自己幾乎感知不到紀南情緒的起伏，哪怕有，也多是冷漠或暴虐。直到在畫面中看見自己，其中的情緒才愈發明朗豐富。

滿足、欣喜、酸澀、悲痛、憤怒...不到一年的時間，卻讓本空淡的情緒世界化為濃墨重彩的調色盤，混亂艷麗。

精神的連結，同樣意味著共享回憶和思緒。尤其是初次連結，契主和契子之間的安撫能幫助彼此盡快適應，減少排斥的風險。

耳邊的龍吟再度響起，隨著畫面在腦海中放映到盡頭，老虎喉間發出小小一聲回應。

青色的龍身將他盤繞包圍在中間，老虎的情緒比自己旺盛些，卻是最直白簡單。那些自己不曾參與過的過去，每一幕都讓他心動留戀。

龍舌探出，輕舔老虎耳尖，惹得那雙虎耳撲閃顫動，像吃癢的貓。

“別舔了！”

精神力連結成功，操作室中的兩人意識再度回攏清醒。邊越轉過頭吼了句，還是沒止住青龍最后幾下舔弄。

這種感覺確實奇妙，所有感知都是連結，情景則是分開的。主觀意識一分為二，一半在冷冰冰的機甲操縱室內，另一半卻在只屬于兩人的空間放縱，感知著對方所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