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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邊越第一次嘗試運用精神力復刻場景,眉頭微蹙間,還是說了句,“紀南,幫我。”
下一秒,腰身被帶了過去。紀南垂眸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唇,“除了場景,什么都不要想。”
邊越點頭,唇微張便咬了上去...
多虧之前萊克為他們打造的幻境,讓他們見到了紅巖星的會場,見到了萊克曾經生活的地方。
精神力交融那刻,他們共享著彼此對于幻境的回憶。當先感知到的,是對方在俘虜臺的一幕幕場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和憤怒,讓他們將彼此摟得更緊,唇舌愈發抵死糾纏。
不要想...不要想。饒是這樣告訴彼此,但他們的指尖還是止不住得顫。
橙色輝光組成的老虎還在房間內,安撫著疼痛到抽搐的萊克。像一個努力帶他回家的野獸,喉嚨發出低聲呼嚕,試圖安慰。
以紅為主色調的裝飾,粗獷而暴力。那里有高大的穹頂,周圍有數十根支撐的紅色石柱。地板是粗糲的水泥鑄成,中間有六角形的演講臺和長形俘虜臺...
從大體的構造到精密的細節,紀南和邊越共享著這段痛苦的回憶,也完善著彼此看到的場景。
小小的審訊室,光亮逐漸蔓延,像一場帶萊克回家的大霧。審訊椅變為萊克曾經坐過的上位,黑色的墻壁變為會場外的群群遠山,由近至遠...經過的地方,都將變為紅巖星的一角。
不同于幻境,這是運用精神力打造的視覺差,為小小審訊室“穿上”那座會場的衣服。讓萊克,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
劇烈的疼痛令萊克意識昏沉,眼前附著的水霧讓擋在眼前的生物變得模糊。他只覺得有光,由綠色和橙色,逐漸變亮直至刺眼...
當光亮逐漸變得柔和,臉側隱約的觸感,像那只奇怪可怖生物的呼喚。萊克緩緩睜開眼那刻,身體還在因為痛苦抽搐,淡薄的意識如遭巨震,讓眼淚洶涌奪眶而出。
他太疼了,疼到無法感知地面的粗糙,疼到聞不清熟悉的屬于家鄉的味道。但眼前的每一處,都是令他魂牽夢繞的故鄉。
“是...我的家...”
旁邊沒有實體的猛虎還未消散,只是乖順地趴在地上,和他一起透過紅色石柱的間隙,望向遠處群群山落。旁邊的萊克還在說話,疼痛讓他喪失了一定感知,卻將情緒渲染得愈發失控,
“就是這兒,是這兒...你看到那如彎月的小山了嗎?那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女兒和妻子...戰爭前,她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我說,爸爸趕跑那些外星人就會回來...就會回來!”
唇舌分離間,紀南感覺到些微濕潤蹭到自己面頰。他們同樣置身在這“幕布”下的紅巖星,邊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他說,
“紀南,我有點難過。萊克的話讓我不舒服。”
紀南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用指側幫他蹭了下眼瞼。他們只是士兵,發動戰爭的始作俑者和根本原因無從而知。服從就是他們的天職。
但事已至此,仇恨和仇恨的累積,讓一切都變得沒有原諒的余地。紀南只知道他會戰斗,用生命去戰斗,為了不讓那場幻境成真,為了他的老虎。
另一邊,萊克還在和那頭老虎說著話,顫抖而緩慢,
“我不明白那些外星人,為什么要來攻擊我們...α星的殖民星球..還不夠嗎?我好恨,我好恨...是他們,炸毀了那座彎月般的山!”
話落,萊克身旁的老虎猛轉過頭,另一邊的兩人望著彼此皆是一愣。只聽萊克繼續道,
“哈哈...我不是孩子,沒有,那么好騙的...這一切,早都沒了。什么都沒了...”萊克試探著伸出手,觸碰著身旁虛無的老虎,
“不過...還是謝謝你。能幫我,坐到我的椅子上嗎?..我想,再像以前一樣,看看我的家。”
邊越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運用精神力的力量,將蜷縮在地上的男人放落在那個‘椅子’上。
仇恨是無法原諒的,如果輕易便釋然,那是對戰爭中所有死去之人的褻瀆。但不可否認,邊越此刻的難過是真的,萊克的謝意也是真的。這種情緒,同深入骨髓的敵對并不矛盾,只是在這一刻短暫而深刻地存在。
另一邊的梁玉在監聽室透過小小的屏幕,看到的便是這詭異的一幕。
萊克坐在審訊椅上,身體本能地抽搐著。望著黑漆漆的墻壁,目光卻是一片平靜祥和。
通訊器早在兩人重鑄場景時便連通了許微,因為“重鑄場景”需要耗費巨大的精神力,饒是自己也無法短時間內做到,他有些擔心兩個孩子無法負荷。
但顯然,他又錯了。這一對S級的結合,讓他們的精神力達到近乎恐怖的程度。不說支撐多久,能復刻到讓萊克呈現如此狀態,便可知其浩大和逼真...
盡管萊克多少也讓紀南心里也有些沉,但他更關注的還是邊越的狀態。維持時間的每一分流逝,都是精神力的消耗。
在自己都覺得有些吃力的情況下,邊越契子的體質會讓這種情況更加明顯。
當右手的戒指溫度逐漸變低,帶上涼意時,他拉了下邊越的胳膊,
“收回吧,他不會說的。”
邊越還有精神力幻化的老虎停留在萊克身邊,男人的所有戰栗他都能清晰感知。只是說了句,“他在哭。”
“邊越!”
“再讓他看一會兒吧。”邊越望向那雙墨黑的眼睛,商量道,“我會把握的。我的精神力會恢復,可你我都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回家’。”
紀南嘆了口氣,他能感知到邊越的情緒,自知拗不過,干脆側頭又吻了上去,用體液的交換幫助邊越繼續維持。
但終究,這不是長遠之計。萊克看到了,看到他的彎月山不似之前清晰,連帶著自己座椅的扶手露出星星點點的黑色。那是審訊椅本該有的顏色。
他不知道這兩個α星人是怎么做到‘復刻’他的家鄉的,但他知道這不是攻擊,不是脅迫。一如旁邊那頭奇怪的生物明明強大無比,卻只是在旁邊安靜地陪伴著自己。
看來,時效是要到了吧。是時候,回到現實了。萊克笑了下,嘴角有些抽搐,緩慢說道,
“α星人。你們記住...你們是侵略者,征伐者,殘暴者...我恨你們。但你們說的沒錯,我們的國君...拋棄了我的女兒和妻子,拋棄了他的子民...他沒有將群眾一同帶到避難所...也許,這也是他應得的...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許微!他說了!”
監聽室的梁玉震驚下弄倒了水杯,卻顧不上擦拭,身體不由前傾認真傾聽著每一個字。
紀南的戒指愈發冰涼,但萊克還在說著首領避難所的位置,這種時候邊越絕對不會收回精神力。再加上方才突破幻境帶來的消耗,饒是自己也頗感吃力。只能不斷加深著親吻,將男生逐漸失力的腰身緊緊摟在懷里。
...
“你們只要國君的位置,我給了。你們也要像之前答應的,不再進行無差別攻擊。另外...殺了我吧。”月亮山即將消散殆盡,紅巖星的景象也逐漸變得淺淡。萊克閉上了眼,他寧愿那故鄉在腦海中停留在最美好的那刻,又說了遍,
“殺了我吧...我想我的女兒。我想和她團聚,求求你們了...”
隨著橙色輝光的老虎收回,審訊室再度變回從前的冰冷殘酷。門應聲而開,梁玉帶著人匆忙而入。萊克所說的一切話皆以錄音記錄,這場審訊,成功了。
“邊越!”戒指冷得有些刺,紀南喘息著接住徹底失力的男生。
邊越覺得困,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他望著梁玉,在入睡前說了最后一句,“殺了他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