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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用居住區雖然位于軍校旁邊,但不時傳來的煙火氣息還是多了些溫馨。
紀南跟著汪舒怡進入小會客室,辛望應是剛到家,深邃如畫的五官將不及換下的軍裝襯得別有一番氣韻。
眼眸望過來時溫柔如水,示意一旁的沙發,“坐著說吧。”
“無妨,這么晚打擾您了。我是想了解一些事。”
紀南的語氣聽不出急切頹意,有些出乎意料。辛望放下手中的筆,起身一邊走一邊說著,
“邊越的事我聽說了。你是想問我送你們的那顆晶體嗎?”
紀南點了下頭,既然辛望開了口,他干脆直接問出了心中疑慮,
“我現在把我的戒指銷毀,是不是就能把邊越傳送回來?您之前說的,無論時間,空間。”
“是,但我不建議。”辛望停步在紀南面前,“還有一個條件你別忘了,那人必須佩戴著另一顆晶體。”
紀南明白他的意思,手不由攥緊發出咔的一聲。辛望許是怕他意氣用事,還是將話挑明了,
“洗契...你也看過的,所有的衣物和配飾都會被摘除。如果說,我是說如果邊越已經遭受了,你就算銷毀了自己的戒指,人也不會回來。”
“我知道。”紀南點了下頭,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之前您說我依靠戒指能感受到邊越的精神波動。之前我確實感受過,但都是因為外界因素影響的他。我的這枚子晶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感受到...”
“沒有。”辛望知道自己的話殘忍,但這是事實。如今的情況容不下任何欺騙和隱瞞,“在邊越佩戴母晶的情況下,你只能感受到他精神力消散,精神體狀態不穩定造成的劇烈異常波動...或者臨近死亡。其他的,沒辦法。”
墨色的瞳眸沒有波瀾,只是說了句,“知道了,謝謝。”
...
他太冷靜了,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淡漠。辛望心里也不好受,抬手捏了下紀南的肩頭,正欲再說些什么,不想他又拋出了今晚的第三個問題,
“另外我想問下,您之前說的‘引爆’精神體,以此發揮堪比中小型恒星爆炸威力的技術。研究好了嗎?”
“紀南!”站在一旁的汪舒怡終于忍不住沖上前,一把攥住紀南的衣袖,“你在說什么啊?!那項技術你不是最反感...”
辛望看著那雙同是墨色的眼睛,突然間那場星塵帶來的噩夢仿佛回到了眼前。如果說自己是崩潰下爆發了遠超極限的潛能,那么紀南便是將所有的絕望隱藏在冷漠下,做著最決絕的事。
他們同為契主,或者換種說法,他們只是都愛著一個人。
他理解紀南,但是他不能這樣做。這門技術在帝國眼里,已經打上了“研究失敗”的標簽,如今有兩個人學會已經是天大的禁忌...
“沒有。”
紀南瞇了下眼,“您剛猶豫了。”
“沒有紀南,我沒有研究出來。”辛望斬釘截鐵,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所有我掌握的偵察技術權限已經私自開通給梁玉了,他們那邊也在私下查。我建議你可以去問問那兩頭狼,他們比你想象的要瘋。”
紀南依舊沒動,不帶感情的目光似乎在尋找自己面上的任何一絲破綻。辛望干脆轉過身,繼續道,
“晶體的情況你也了解了,我的建議是等。等梁玉那邊的消息,這個我也會同步。也等邊越那邊自毀晶體,把你傳送過...”
“您覺得我等得到嗎?”紀南徑直打斷了他的話,“邊越他不會傳送我的,他就算死,也不會送我過去。”
“紀南!”汪舒怡看著他冷毅的眼眸,只能拼命忍住淚光。
辛望沉沉嘆了口氣,“除了這項研究,其他我會盡全力幫你。”
房間一時沉默,紀南的手攥緊又松開。良久,
“那勞煩您在我身上也安裝如今最高級的追查器和檢測器,萬一邊越送我過去會用上。另外,我需要所有應急藥物。”
藥物的原因他開不了口,他不想說那是為了在戒指感受到溫度時把人送回來...極大可能是在瀕死的時候。
“好。”這一次,玫瑰和薰衣草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沒有說謊,他們愿意傾盡全力。但前提是,在同樣保全紀南生命的情況下。
紀南提著滿滿當當的應急藥物,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夜晚月影綽綽,熟悉的榕樹隨著夜風搖曳枝葉。路過的小商店散發橙黃色的燈光,朦朧了一小片夜色。偶有人進人出,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晚上。
不知怎的,紀南突然想起冰箱里沒可樂了,就在前幾天邊越還跟他抱怨過。
...
紀南胳膊掛著一大袋藥物,抱著一大箱可樂,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之前邊越訓練完喝得太猛,他都是六罐六罐給人買的。這回一次買多點,他應該會開心。
這兩天紀南的狀態都太正常了。一課不落,筆記做得工工整整。通訊器不離手,和梁玉許微保持著實時溝通。甚至還會冷靜地向他們提出一些自己的觀點,白天說的,晚上就能出一份完整的方案。
只是他眼下的烏青還是藏不住,那像是邊越離開后給他留的唯一痕跡。只有他對面宿舍的人知道,這兩天只要他回到房間,便有綠色光輝照亮一小片黑夜。
不眠不休,像為不歸家的人點亮一盞夜燈。
這是紀南清醒后的第三天。晚上十點,紀南從梁玉那兒回到家,如之前一樣先說了聲,“我回來了。”
當然無人回應。
紀南沒什么情緒,只是連燈都不想開。打算洗個澡繼續用精神力找找他的老虎。就在這時,通訊器再次響起,紀南迅速拿起掃了眼來電人,詫異下摁了接通。
“喂,陳教官?”
“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紀南。是這樣的,邊越那邊軍校現在準備給他暫時辦理休學的程序,之前的成績都要錄入存檔。從截止日期算起,我這邊還需要他武器課的一份論文。你看能幫忙找一下明天給我嗎?”
“好的。”
紀南掛斷通訊,想起來好像交的那天正是自己幫他請病假的那天,也是他出門的那天...
那天。
紀南蹙眉強行止了思緒,打開燈走進房間,在書桌上翻找著。
桌面有點亂,一張張A4紙有不少邊越畫的武器草圖,都是男生計劃之后用精神力幻化的。但那么多紙,卻都沒有那篇論文。
紀南轉過身又來到客廳,“你不會沒寫吧?”不對,好像記得他之前趴茶幾上寫過。
但小茶幾上很干凈,放著的唯一東西就是邊越的綿羊手辦。穿著自己給她做的連衣裙。
“嘖,當初就該扔了。”反正邊越出門聽不到,紀南索性直接說了心聲...所以那份論文去哪兒了呢?
書桌翻了一遍又一遍,客廳來回轉了好幾圈。紀南沒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急切,滿腦子想的只有把那份論文找出來。甚至俯下身把沙發底下,床底下盡數搜羅。
整個房間都被翻遍了,還是什么都找不到。
“論文呢?你到底把論文藏哪里了邊越。”
紀南再一次走回房間,他感覺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眼前的朦朧讓他看不清東西。但他依舊執拗地翻著一頁頁紙。哪怕那里沒有,什么都沒有。
...
“邊越!”
突然間,紀南抓起所有的紙張,盡數狠狠扔在了桌上。他很少動怒生氣,可他這次真的忍不住了。
紙張遭不住這么大力的拋擲,紛紛而落鋪了滿地。綠色熒光在房中噴涌而出,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暴動。
家具被精神力牽引著胡亂移動,玻璃窗遭受不住能量波動盡數破碎,窗簾被帶著飄向遠方...
隨著最后一聲砰,吊燈破碎熄滅了最后的光亮。那一刻,紀南感覺他的心好像也終于撐不住,一起碎了。
好黑,這里太黑了。黑得他發慌泛冷。
綠色的精神力熒光依舊在房中跳躍,一片漆黑下房間在短短數秒便一片狼藉。而罪魁禍首站在書桌前一動不動,只是看著邊越的那些草圖在地上隨風卷動飄舞。
紀南控制不住了。眼前的事物變得愈發朦朧,直到水滴成型順著眼角滑落。這也太可笑了,他偽裝了那么久的堅強冷靜,居然是這樣被打破的。
只是因為他找不到邊越的論文...就像自己找不到邊越一樣。什么,都找不到。
紀南累了,他想坐一會兒。就著黑暗看向這個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邊越回來會怎么想呢?肯定會笑話他。
紀南聽到了自己細微的哭聲。
他好恨,恨自己留不住他,也恨自己找不到他。明明自己想把什么都做好,最后才發現是什么都做不了...連他的一張論文都找不到。
“邊越。”
紀南閉了眼,手探向自己的口袋內側。這是他之前去小商店買的,其實在之前自己偶爾也會買,只是遇到邊越后就沒碰過了。
撕開包裝,啪的一聲火星亮起。橙色的光芒滾燙而熾熱,就像那頭老虎的精神力,燙得紀南不敢多看。
湊上前深吸一口,久違的尼古丁刺激順著鼻腔咽喉,一點點涌上大腦。
隨著煙霧飄散,紀南靠著墻望著亂糟糟的房間,卻也好像什么也沒看。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邊越還活著。如果契子死了,他作為契主無論如何都能感知到。
指尖不自覺又摸索上那枚戒指,自己這些天曾無數次想要銷毀,但他不敢。
機會只有一次,在戒指毫無反應的情況下他不敢賭。
雙唇微啟再度咬住煙嘴,目光一偏,正好對上了床上那雙棕色的眼睛...一對棕色的紐扣。
龍玩偶,邊越給他做的,說是他前世的愛人。
一下子,給紀南逗樂了,也給他逗哭了,
“我操你大爺的邊越。我操你大爺。”這句話還是和邊越學的。
煙霧飄散,黑暗籠罩,紀南真的撐不下去了。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離那頭老虎越來越遠。閉上眼,淚水第一次流得這么兇,滴滴答答甚至打濕了衣領。
“你在哪里啊,怎么會有人像你這樣的。出門了,還讓我不要等你。”
“邊越你知道嗎?我覺得活不下去了,活著真的好難。你快回來吧,我真的不想就這樣找你一輩子。”
“冰箱里的可樂你能喝很久,筆記我也幫你一起做了。軍校要讓你休學,軍部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兩頭狼和兩顆草在幫我。為什么,為什么啊!我好疼,這兩天的每一秒都疼得我受不了。”
煙抽完了,淚水落不完。紀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但是真的太痛了,痛得他快瘋了。火光燃起,又點燃一根煙,
“邊越,我好想你,想得我開始有點恨你了。如果被我找到,你完了。”
“邊越,你要在被我找到前好好活著。不然我們干脆誰都別活,我下輩子繼續找你。”
“邊越...”
夜晚太靜謐了,剛那么大的響動肯定許多人都聽見了,但沒有一個人來打擾紀南。
淚水啪嗒打在了煙嘴上,香煙燃燒帶起細微的嘶嘶聲。將那個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有埋怨的,也有愛戀的,是一百種思念的方式...
邊越聽不到,但也許,他聽到了。
紀南摩挲戒指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懷疑自己已經神志不清。那一瞬間,好像所有的呼吸都靜止了,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將煙頭直接用拇指掐滅,紀南起身近乎瘋狂地檢查著身上各種微型追蹤器和檢測器,
“邊越你不要嚇我。”
紀南覺得自己瘋了,可能是過度的情緒帶來的幻覺。
他看到了,那枚戒指發出點點銀光,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開始一點點扭曲。
那頭老虎,是不是要來接自己了?那枚耳釘,他到底會在什么樣的情況下銷毀啊!邊越心那么狠,他怎么會主動來接自己,怎么會!
紀南看著那扭曲的空氣愈來愈多,面積愈來愈大。他來不及通知辛望了。
“邊越我求你了,你等我,再等等我!我接你回家...”
身體感受到拉扯,紀南發現自己說的不對。
才不是他接邊越回家,明明是,自己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