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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養殖家畜做的牛肉餅，您想吃可以嘗嘗。”

...

邊越坐在飛船的沙發上，看著一個長著牛角的男人朝自己推過來一盤牛肉餅，總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飛船的裝飾不算豪華，許是和種族相關，其中用了大量的綠色用以模擬森林和草原，布置得倒也溫馨。預想中的高科技器械倒也未見太多，只憑特定人員的聲控飛船便可完成一系列的操作。

除此之外，來來往往的衛兵都各具不同動物的特征。有豹耳朵，豺尾巴，鷹羽，甚至枝葉狀的臂膀...各式各樣，看得邊越應接不暇。

不過目前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這里沒有任何海生水系動植物。

“大人？”

邊越聞聲偏過頭，看著一臉誠摯望向自己的男人，尷尬地摸了下鼻尖，

“您別這樣稱呼我，我叫邊越。”

男人愣了下，連帶著身后的牛尾巴都停了搖擺，“啊抱歉，這是您...在帝國的名字是嗎？好的。”說著男人起身敬了個應該是當地的禮，繼續道，

“我是陸地生物食草系水牛，代號941。”

邊越應了聲，有些無措地往紀南旁邊靠了靠，“那我稱呼您？”

“您叫我941就好，另外請務必不要再對我用敬語。”

...

紀南看著邊越挑眉的樣子，知道這人面上不顯，但變粉的耳尖藏也藏不住。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表面端著平靜的老虎點了下頭，又示意了下身旁的紀南，

“另外這位是...”

“無妨，我對于您的契子不感興趣。”

邊越哽了下，但還是堅持說完了，“我的契主，紀南。”

牛的眼睛本來就大，尤其是941愣怔下不斷瞪大的雙眼，讓邊越快忍不住嘴角的弧度。

不止是他，似乎周圍所有聽到的工作人員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飛船小小的一角一時寂靜無聲。

“您的，契主？”

941終于反應了過來，目光也是從他們相遇后第一次認真打量紀南。其中不止有好奇，還帶著令人不安的警戒，問道，

“請問您的精神體是？”

紀南直視著他的目光，開口的同時邊越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顯然，他們都發現了這里物種的單一性。

“蛇。”紀南結合著自己的外貌，淡淡補充道，“黑曼巴蛇。”

941皺了下眉，對于他是邊越的契主這件事依舊感到難以置信。邊越見狀松開了紀南的手，忙將話題岔開，

“所以你們這里也會結契是嗎？另外你為什么會認識我？”

話落，941總算將視線轉回到邊越身上，目光中的疑慮猜忌一掃而空，又是滿目赤誠，

“不瞞您說，您口中的‘結契’是你們世界發展的最大限制，是一道陰毒至極的詛咒，這在我們世界是不存在的。”

聞言兩人同時靜默，這種思想和司空所說如出一轍。這同樣誕生了另一種可能，也許司空的信仰和堅持并不全是瘋癲后的空穴來風，而是受了這個世界的影響。

941并未發現他們的異常，繼續道，

“關于第二個問題，等稍后飛船降落我們回到王室，您應該就知曉了。”

回到王室？這可是平行世界啊，那他們豈不是會遇見另一個自己？

941似乎預料到了他們的想法，垂眸淡淡道，

“不用擔心。這個世界是不會有另一個您的。如果有，就好了。”

隱約的，邊越似乎聯想到了什么。余光瞥向紀南交換了個眼神，看樣子他們想到了一起。不過既然941說降落就知道了，如今倒也沒必要深究，干脆轉問道，

“之前您...”邊越在碰上941略帶惶恐的目光后只能話鋒一轉，“你，之前說在等人，現在我們不等了嗎？”

“不必等了，那位自會另行安排接應。我已經和國王通報您回來了，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護送您回去。”

邊越不自覺又握上了紀南的手，所以這到底是什么情況...直接通報了國王？

紀南握緊回應著，用契主的方式在他腦海中說道，

“邊越大人，辛苦之后照應我了。”

“...滾，黑曼巴蛇。”

隨著飛船愈發靠近陸地，窗外的景象也在不斷變化著。

從藍綠之間明顯的分界線，到一望無垠的綠色大地。這里不似他們預想中的高科技文明應有的樣子，而是極盡保留了自然的風貌，恰在此時941補充道，

“當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后，會愈加趨向于與星球本身共存，保證其可持續性。”

“會不方便管理嗎？”邊越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眼神中的贊嘆驚異看得941笑了聲，回道，

“不會。在有共同的敵人且不分伯仲的情況下，民眾會永遠處于團結狀態。”

“敵人？”邊越轉過頭望向941挑了下眉。

“嗯。我們是陸生國，如您所見綠色的右半球便是我們的國家。左半邊的藍色地界則屬于海洋國。整個α星球，只有兩個國家。而我們的戰爭持續了將近上千年。”

邊越點了下頭，目光轉向窗外即將降落的大草坪，心中暗自慶幸方才紀南沒說出自己真實的精神體。

龍這玩意兒，絕對屬于海洋國吧，是吧。

跟隨941的步伐走下飛船，迎面的風盡是和煦溫柔，帶有草木特有的芬芳。

其他人員們都有條不紊繼續自己的工作，只剩941和他的親兵們帶路陪同往不遠處的森林深處走去，

“我們再往前走幾百米，王宮在地下。”

邊越聞言走快了兩步，“現在就去王宮？”

“是，國王想早點見到您。”說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卻比想象中更加細心，注意到邊越微微扯了下身上的帝國軍裝，微笑道，

“您不必擔心。其實我們國家與您所在的世界一直保有聯系。這身軍裝不算唐突。”

“好的。”邊越又摸了下鼻尖。到現在，他還是沒辦法適應一個兩米多高的男人對自己一口一個“您”。

紀南倒是一直沒吭聲，就跟著靜靜走著。路過的群眾都會對他們連個“異類”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卻沒有過分的驚異，看來941所說的與帝國“有聯系”并非虛言。

“就是這兒了。”

隨著941停在一棵直徑足有十余米長的巨樹前，周圍的景致與方才所見并無太大區別。直到男人伸手覆上大樹粗糙的枝干，點點淡綠色光斑瞬時飄散綻放。不過短短數秒，一道大門憑空出現，從內而開。

“您請。”

邊越看著941低頭謙讓的動作嘆了口氣，“沒必要這么客氣。”

...

旁人依舊不為所動，邊越只好牽著紀南當先進入這“巨樹電梯”。

電梯高速而下，其中沒有任何關于數字的顯示，里面的人根本無法感知其速度和深度。但紀南一直在心中估算著距離，依照他們足足乘坐了一分鐘的時間計算，這個“地下王宮”保守估計是在地下三千米以上。

直到電梯停止，門縫逐漸開啟透出明黃色光亮，足有百米高的樊麗豪華大廳逐漸映入眼簾，傳入耳的是一位老者的聲音，

“941將軍，國王陛下正在書房等您。”

話落，長著狐貍耳朵的老人在看到邊越時腿抖了下，布滿皺紋的狹長眼尾一愣，“大...大人萬安！”

邊越對上他的目光，惶恐下也回了句，“萬安。”

...

狐貍嚇得不清，后退一步就要跪下，不想被941一手撈住笑道，

“大人他從帝國來的。先生去做您的事情吧，我帶他見陛下。”

“...好。”狐貍視線又忍不住轉到邊越面龐打量一瞬，卻在邊越看過來的時候低下了頭，一雙狐貍耳朵撲棱了兩下慌忙轉身離去。

此時邊越作為當事人還在發懵，“他很怕我？”

“不是的。”941揮手示意跟隨的親衛退下，帶著兩人繼續向大廳深處走去，“您之前救過先生的命。”

“我？”邊越伸手一指自己，試探道，“是這個世界的我？”

941回過頭遮掩目光，聲音聽不出情緒，“都是您。”

一行只剩三人，唯有塔塔的腳步聲響徹空曠華貴的大廳。墻上一幅幅生動明麗的油畫也并未帶來更多生機。

紀南全程都未說話，但他一直留意著這里出現的每個人，他們說的每句話。如今他能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普通衛兵平民看到邊越的外貌并沒有太大反應，但941和那只狐貍先生顯然認識他，且格外敬重。那說明邊越在這個世界除了位高權重或芳名遠揚外，還極少露面。

但有一點紀南還不敢確定，那句“都是您”是什么意思？結合之前941所說，這個世界沒有邊越，讓紀南不禁愈加深思那奇異的聯想...

思緒戛然而止。隨著紀南腳步一頓，邊越也跟著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時同樣生生愣住。

941聞聲回過頭，見兩人都目不轉睛盯著高墻之上的巨幅黑色油畫，眸色微斂著情緒走近道，

“大人。這幅畫...您記得？”

鮮少的，這次是紀南開口了。他遙遙示意了下右邊的生物，“這是邊越嗎？”

大廳中一時寂靜，941一雙大手握緊又松開，似是猶豫，又似是感懷，

“嗯，是大人。”

“能給我說說嗎？”這也是邊越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略顯急切地發問，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凝在油畫的左半部分。如果右邊的是他，那左邊的...

“您想聽的話我簡要說下。”941走上前，目光同他們一起留戀在這古老的油畫之上，

“在這個世界，我們的平均壽命是兩百歲，而這副畫上您看到的四位，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年紀。所以他們被普遍認為是與這個星球共同誕生的存在。不過我們至今準確見過的只有右邊的虎，也就是您，還有左邊的蒼龍。其余兩位是根據您的描述畫的，不過現在可能也不在了。”

“也？”紀南墨色的眼眸不曾移開畫面。

“嗯。”941凝望著畫中兇相畢露的猛虎，繼續道，“從我們與海洋國的戰爭開始，是大人您當時主動露面，為守護我們而戰。后來您...”941收回了目光，望向石質地板上自己的倒影，輕聲道，“戰死了。”

...

“那這頭龍呢？”紀南一指那頭黑鱗盤飛的蒼龍，“你不是說也見過他嗎？”

“他加入的是海洋國。雖然我們只見過他一面，但如今軍隊能確定的是他至今猶在。當年大人...就是被他所殺。”

邊越感覺到了紀南微乎其微的戰栗，立刻覆住了他的手背，輕輕摩挲安撫。

941像用短短幾句話講了個故事，一個亦真亦假，脫離所有認知軌道的“童話故事”。可最氣惱的是它偏偏有跡可循，卻又有個顯得悲傷的結局。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它不像普遍認知下的平行世界，他們好像不在一個時間線，一切都顯得玄幻迷離。

其實邊越并不在乎這幅畫，這個故事，甚至這個世界。他只在意自己實實在在活著，還真真切切握著紀南的手就夠了。可他知道，紀南在乎。

紀南感知到他釋放的一絲安撫的精神力，目光總算從那副畫上移開了，望向自己的時候眼眸很溫柔，卻也很深沉。

邊越朝他笑了下，繼續釋放著精神力，轉頭又問向941，

“話說這場戰爭既然能持續近上千年，我能問下戰爭的起因嗎？”

這次941不再有求必應，致歉地彎身道，“大人，我們已經耽誤了些時間。還是先去見見國王陛下吧。”

在門前角馬衛兵的敬禮下，厚重的木制大門被緩緩推開。原木制的書桌家具在窗外不知如何透進的光芒中不顯沉重，悠悠木制淡香飄散蔓延，倒不似房間外一派豪華奢侈之風。

這位于地下深處的王宮有日光透入實屬稀奇，書桌旁的椅子面向著窗外，寬厚的椅背將國王的身形盡數遮掩。

“陛下。”941單膝跪地牛角微俯。邊越看他行的應該是陸生國的大禮，猶豫著是否也要敬個帝國的最高禮儀，畢竟這可是國王...

“來了？”未及邊越動作，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隨著椅子轉動一只巨大彎曲的羊角當先露出。那是邊越至今為止見過的最威武壯闊的羊角，如一枚黑色的彎月劃破空際卻又近在咫尺。

隨著老者溫和的一聲問候，起身時他頭頂的王冠復古而華貴，襯得蒼老慈祥的面容愈顯貴像。邊越垂了眸，正欲張口問好，不想老國王竟直接上前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

“您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陛下。”

紀南看著邊越泛粉的耳尖和小聲的招呼，方才那幅畫帶來的陰霾總算散了些。老者身高如今不過到邊越脖頸高，寬大的斗篷將男生身體遮了個大半。

但不知道是為什么，紀南面對這個慈祥的老人和友善熱情的舉動，總覺得心里有些戒備...或許是因為契主的占有欲，介意任何人對邊越的肢體接觸？

恰在此時，老國王銳利的目光正好對上了自己。紀南沒有閃躲，也跟著道了句，“見過國王陛下。”

擁抱松開，老國王后退一步朝紀南笑了笑，“941事先和我說過了，你就是大人的契主？”

紀南垂了眸，國王溫和目光下的犀利讓他覺得自己被看了個透，“是。”

“還真是意想不到。我本以為...”話未說完門外響起兩聲輕叩，老國王微笑著移開目光，“進來吧。”

隨著話落，一只黑白條紋相間的耳朵率先探出。男人擁有一頭茂密的自然卷黑發，卻也難掩其深邃的眉目。隨著門盡數推開，在看到邊越時同樣一愣。但他的反應同先前認識邊越的人都不太一樣，紀南能看出其中只有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惶恐。

“大人從帝國而來。”

老國王的聲音適時響起。斑馬總算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朝邊越微微彎身，“見過大人。”隨后又朝老國王行禮道，

“稟陛下，司空依照約定時間已經遲到了三天，請問我們還要派遣飛船繼續等待接應嗎？”

...

司空？所以之前遇見941時，他說等待接應的人就是司空？

邊越愣怔下目光再次同紀南對上，回想起老國王頭上的羊角和司空S級的精神等級...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似乎在此刻的平行世界有了實質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