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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魏洋的時候,魏洋便顧不上埋怨了,心里滿心只想著回應蘇舟。
除了睡覺以外,魏洋對年年還是很喜歡的,特別是在每一次回家的時候,一推開門,便能看見年年的身影,年年會守在門口,然后黏人的在他腿上磨蹭一圈,在他褲腿上留下白色貓毛后,跑向書房,通知另一個爸爸,這個爸爸回來了。
魏洋覺得最溫馨的回家時刻應該是,舟舟在家里做好了飯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年年懶洋洋的趴在他膝蓋上,直到自己回家,一貓一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門口,鎖定他。然后房子就因為他回家徹底的活過來了。
可惜年年只活到十三歲,這個年歲在貓兒中并不算長,甚至還有點短,許是因為少時流浪的緣故吧。
但幸好,年年走的時候身體并沒有太多的難受,這一只因為睡覺被魏洋煩了多年的貓兒,最后也是在一個明媚的清晨盤縮在兩人中間的被子上被發現離開的。
等到兩個爸爸醒來的時候,它的身體已經涼透了,或許是不想看見爸爸最后難過的表情,才選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離開。
離開的那天晚上,它叫的很兇,很少見的趴在魏洋身上叫喚,或許是在囑咐魏洋,要好好對待另一個爸爸。只是當時兩人都不解其意。
半夜的時候蘇舟感覺到年年蹭了蹭自己的臉,他本能的掀開被子,年年卻沒有鉆進去,它又去蹭了蹭魏洋的臉,像是從前那樣用腳踩魏洋,魏洋睡的迷糊,依照從前的習慣摸了摸它,后來年年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這是場關于訣別的互動,回憶起來才叫人覺得難過。
魏洋紅了眼,蘇舟很沉默,年年的尸體被裝在一個紙盒子里,身邊是一條很肥的魚,埋在了它最喜歡的那叢玫瑰下面。
后來那一叢玫瑰總是開的很好,魏洋笑稱,年年在照管那叢玫瑰,蘇舟反駁了他,他總是很理智,他說是因為我對那叢玫瑰照顧有加,它才開的如此的好。
往后余生,兩人再沒有養別的寵物,有過年年就夠了。
從年年離開開始,蘇舟想到了死亡,這一年他六十五歲,已經是老年人了,按照平均壽命,他還有十六年,或許還會更長,但這一年魏洋才四十六歲,還是算是中年人,他剩下的時間更長。
這件事讓蘇舟頹唐了一段時間,雖然這件事早就想過,自己注定會比魏洋走得早,但現在蘇舟開始怕了,怕極了死亡,怕極了再陪不了魏洋多久。
后來很快蘇舟也想通了,他努力養生鍛煉,活的認真努力,他其實一點都不像六十幾歲的男人,他身上永遠有一種歲月沉淀給與的優雅平和。
事實上,誰也沒有想到最先離開的人會是魏洋,那一年魏洋六十四歲,蘇舟八十三歲。
或許是因為魏洋一直在管理公司,太過勞心勞力的緣故吧,只是一場倒春寒,他便病倒了,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衰敗下去,只三個月便藥石罔效。
那時蘇舟身體還很硬朗,他看著病床上的魏洋,他們都老了,魏洋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臉色蠟黃,身形枯朽,一直戴著氧氣面罩。
本來魏洋的意識一直都不是很清醒,突然一天下午,他的意識突然恢復了清醒,恢復清醒的第一時間就是用眼睛捕捉蘇舟的存在。
好在蘇舟一直在他的身邊,他側頭看向蘇舟,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像從前一樣明亮,眼里是烈焰的火光和純粹的愛意。
蘇舟知道這是回光返照,魏洋,他的少年該走了,相伴四十余年終將別離。
魏洋的聲音很小,蘇舟湊到他面前去聽,只聽見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別難過,我難受……眼圈怎么紅了……”
蘇舟幾乎趴在了病床上,他的手緊握著魏洋的手,魏洋也緊握著他的手,兩人死死的攥緊對方。
“我只是沒想到魏先生要比我先走。”蘇舟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壓住聲音里的哽咽,眼圈紅了,眼淚也快流出來了。
“還記得……洋洋得意嗎?”魏洋突然笑了,他說“有你,我才得意。今生最得意便是你,舟舟,舟舟……”
他一聲聲的喚著喊著,全是不舍,蘇舟一遍遍的回應著,我在,我在這兒,別怕,我陪你,我在……
魏洋的聲音漸漸小了,他眨眨眼,眼里的光即將熄滅,蘇舟幾乎湊到了他面前,才聽見他最后的話,“舟舟,其實對你是……一……一見鐘情……”
魏洋停止了呼吸,蘇舟知道,因為氧氣面罩上的霧氣正在減少。只是這人啊,至死都不閉眼,那手還緊緊的攥著蘇舟的手。
死不瞑目,也不都是因為恨,還因為愛,想把你留在我眼里,想多看你很多眼。
蘇舟伸手合他的眼,每一次他都重新睜開眼睛,他不想閉眼,蘇舟的淚刷的流了出來。這是這個體面的男人幾十年來第一次流淚,年年走的時候,他都忍住了不哭,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哽咽著勸道,“魏先生,該閉眼了,別舍不得我,我和你不一樣,沒你我也能活。魏先生,請你放心我。”
魏洋還是沒閉眼,怎么能放心呢,怎么敢放心呢,他的舟舟啊,他最愛的舟舟啊,一點都讓他放心不下。
蘇舟又湊到他耳邊說,“魏先生,我愛你,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還有魏星在呢,魏星也會照顧好我的。”
這次蘇舟終于合上了魏洋的眼睛,他抽出了手,魏洋的手還是一副攥緊的姿勢,直至最后,他的手依舊是攥緊的姿勢。
魏洋走后,蘇舟一個人生活在房子里,沒有魏洋,也沒有年年,他一個人在房子里住了五年,魏星經常來看他,但他始終是孤獨的。
沒有了水,舟也無用了,無水孤舟自該消亡。
他的死亡是保姆第一個發現的,身體殘留余溫,手邊是一封遺書,上面寫滿了他的后事安排。
故道的陵園里,兩排墓碑相對而立,其中一對墓碑對立著,像是一直在注視著對方。一塊墓碑上寫著‘舟舟的魏先生——魏洋之墓’,另一塊寫著‘魏先生的舟舟——蘇舟和年年之墓’。
愿下一輩子,舟舟順心,洋洋得意,年年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