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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到這些貨物抵達泉州,商會的人在雷鳴軍的監督下清點完數目后,問題就來了。
運來的茶葉合計有三千斤,按照這些茶餅的品質,收購均價是一斤六十文。德化瓷器一萬件,磁灶鎮瓷器五千件,再怎么講價也得十文錢一件進行收購。
這樣一來,若是要全部吃下這批貨,需要三十三萬兩銀子。趙葵哲雖然查抄了泉州府庫,但并沒有大賺到一出手就有三十三萬白銀的地步。
這十年來,泉州官府的腐敗無能讓它的收稅能力大大削弱,且民皆貧苦,再加上泉州蘇丹肆意揮霍,府庫里的銅錢銀錠合起來也不過十余萬銀子。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便是對半分成,一半由趙葵哲購入,另一半由商會購入,屆時的利潤,也會是均分的。這些貨物就這樣被分配到了兩個倉庫里。
今天,這些貨物的買主終于抵達了港口。桅桿上的軟式帆布拉著一條條西洋大帆船,打破了晉江航道十年來的寂靜。這讓整座泉州城的百姓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在他們眼里,外商象征著昔日繁華。難道,舊日時光真的要回來了嗎?每個泉州百姓都如此想道。
泉州府和商會的眾人早就恭候于此。不過雷鳴軍的將士們有點疑惑,千戶大人跟主公一直都是形影不離的,怎么今天分開站著呢?
眾多佛郎機軍士保護著澳門總督和眾商人走下船來。趙葵哲的眼神在一位小個子軍官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他對美少年,一直都是很敏銳,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篩選了出來。
那小個子軍官一襲半身板甲和長靴,獨具佛郎機人特色的頭盔上頂著紅色盔纓,腰間別著一把護手極其花哨的細劍。他的眼神從鶴露爾身邊掃過,并在鶴露爾身上鎖定了許久,隨后移走眼神,猛地搖了兩下頭。
啊,人人都喜歡他。趙葵哲那因看見美少年而好轉的心情,瞬間又跌落下去。他只得化身為一個沒有感情的公務機器,跟澳門總督客套寒暄之后一一與商人們問候。
隨后,澳門總督,商會掌柜,趙葵哲與眾商人一起移步到港口的小亭子里洽談起來。
一番你來我往的價格爭論之后,眾人基本達成了共識。澳門諸商人愿意以平均三百文一斤的價格買走茶葉,一百五十文每件的價格買走瓷器。如果此時打起算盤的話,會發現利潤高達一百四十一萬兩銀子。
也就是說,一百四十一萬兩銀子的利潤中,會有七十萬五千兩利潤為趙葵哲的。另外的七十萬五千兩以二十稅一收取商稅,這便又多出三萬五千兩。這樣算下來,泉州府衙可以得到整整七十四萬兩銀子。
要知道,在趙葵哲揚帆起航之前,他費盡了功夫,也不過數萬兩資產。不得不說,戰爭是這世上最危險也是回報最高的賭博行為。
愿意高價收購這些瓷茶的商人們并不是傻子,這些東西若是在經過遠得難以想象的海運之后,成功抵達佛郎機本土,或者用他們的話講,帝國境內的話,會有比泉州府衙更大的利潤。
參與這次大交易的每一方都得到了利益,而實打實的利益,則是穩定局面最好的工具。察覺到將有大筆銀子進賬的趙葵哲,開始打起新的算盤。
而就在趙葵哲忙于應酬各路外商和澳門總督之時,碼頭上居然響起了兵器擊打之聲,這讓在場的掌權人們很是不安,趙葵哲連忙順著兵器擊打聲尋去。
只見那小個子軍官一只手揮舞著細劍與墨竹打作一團。墨竹沒有攜帶長槍,用的也是佩劍。二人的劍法路數很不一樣,小個子軍官的劍術以刺擊為主,揮砍為輔,偶爾以籠手抵抗墨竹的攻擊步法奇特,頗有些優雅的感覺。
而墨竹的劍術則是刺砍兼并,張弛有度,好幾次都砍中了小個子軍官。單論劍術,墨竹要更為高超。
不過二人之間并不對等,墨竹今日并未著甲,一襲布衣,而小個子軍官則是一身銀光閃閃的鋼板盔甲。佩劍雖鋒利,但卻不能破甲,砍在硬邦邦的鋼板上,如隔靴搔癢。
而當刺劍擊中墨竹之時,那可就是白刃進紅刃出了。小個子軍官仗著甲胄優勢,最終在墨竹的右手和左腿上分別刺中一劍。這場戰斗以墨竹佩劍落地告終。
就在小個子軍官準備了結墨竹的時候,一排火銃聲響起,那是對天開的警告射擊。澳門總督憤怒的聲音制止了這一切:
“鶴修爾,你瘋了嗎?是誰讓你攻擊親愛的泉州盟友的?立刻給我住手!”
一排佛郎機士兵亮著明晃晃的長戟,包圍住了名為鶴修爾的小個子軍官。
趙葵哲在原地呆上了好一陣,他仔細看了看鶴露爾的臉,又看了看鶴修爾頭盔下的面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不過,當他回過神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質問那鶴修爾,而是連象牙折扇都丟到了地上,非常難得一見地跑著步沖到墨竹的身邊。
“止血,快給他止血!”
趙葵哲撿起地上的寶劍,割下自己的公服衣角遞給鶴露爾。鶴露爾也沒有遲疑,接過布來給墨竹綁好傷口。
隨后,趙葵哲的轎子承載著受傷的墨竹,向鶴氏醫館移動。鶴露爾在臨走之前,跪在地上向趙葵哲磕頭:
“請主公饒過這個...兇手?!?
“治好小竹,他就會毫發無損,若是治不好。你們兩個都得死。現在,立刻滾回去行醫!”此時的趙葵哲,語氣中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暴戾。
“是!”鶴露爾眼角濕潤,怒怨交加地看了一眼鶴修爾,然后就離去了。
“請將軍閣下,見諒。”澳門總督從士兵手里接過象牙折扇,彎著腰為身材尚矮的趙葵哲雙手奉上。
趙葵哲深呼吸了許久,平靜地接過扇子。他必須繼續主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