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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觀那人,四十歲左右年紀,面削顴聳,眼窩深陷,雜草似的頭發披著,背也有點坨。
“別看我,我不是要怎么著。那貝一戈屁大點,目無尊長。馬家莊的人賞了吃的,竟然不孝敬孝敬我。”
他便不向其搭話,和丫丫兩個,蜷縮在角落里,彎腰捂著肚子,眉心微蹙。
“我們睡了罷,睡著了,就不會感到餓了。”
古月點頭,漸漸地也睡著了。
半夜,后腰上忽感一陣疼痛,他側身睜開眼,見大大小小幾個乞丐站著,氣勢洶洶。為首的是個十八九的小青年,面色蠟黃,齜牙咧嘴,挑眉張目,做出兇狠狠的樣子來。
原來,是被這小青年踹了一腳。
“從此以后,這是我貝哥的地盤了。你們兩個,滾出去罷!”
他仰頭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正要沖上去,干他丫的,丫丫驀地從身后抱住他,泣道:“小月月,我們不和他們爭了罷!他們那么多人呢,不要再挨打了。”
那貝一戈只是冷笑,不言語。
是夜,兩人相扶出廟,宵禁之時,街上也是空曠寂寥,少有人影。偌大個寧安街,竟找不到個棲身之所!無計奈何,還回到那危房之后。此時,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流浪漢四肢大敞鼾聲如雷,古月和丫丫無限凄涼地坐倒下來。不由得問:繞樹三匝,何枝可依?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原被犬欺。
地上又冷又硬,再加上有心事,肚子泛酸痛得厲害,輾轉反側,只是睡不著。破曉時分,才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
流浪漢照舊在做他們的白日夢,只是不見了丫丫。彩云也沒回來。他正想馬兒入神時,就見丫丫垂頭喪氣、耷著腳走回來:“小月月,我接不到活兒了。”
古月張唇欲語,丫丫卻咬牙切齒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們去搶罷!”
他愣了一下,爾后笑開了:“好。”
也不撣身上的塵土和草屑,與丫丫并肩前行。
沿著童倉街:店鋪林立,晝夜不絕;瓦舍勾欄,喧囂不已。
丫丫問:“想吃饅頭嗎?”
古月對她也不是一無所知,便反問:“怎么選中了他?”
那立在攤子前高聲吆喝的,他的臉被風吹得很粗糙,像沒有上釉的陶器,皸裂起皮。嘴唇干癟,卻仍在扯著嗓子喊:
“饅頭,剛出鍋的饅頭,香軟可口的白面饅頭啦~”
“那只是個伙計。”
丫丫手指到處,他凝眸看去,一個躺在搖椅上、笑容可掬的“彌勒佛”,肉墩子似的,身上的肉多的沒處放,又沒脖子,乍一看,倒像是搖椅上的一個酒桶。
“這個大胖子,肯定是馬三爺的狗腿子。他在鄴城,過得甚是滋潤。我之前就聽說,他妹子是馬三爺的一房小老婆。你說的臨街的那茶棚,是他的主產業,這條街上的不少買賣營生,賣魚賣肉的,也是他的。”丫丫冷笑,說著,便只身向前,“他一家霸占了兩條街,作威作福。我剛才來攬活,也是他給攪黃了。看我去會會他。”
“保重自身。”
道了珍重,古月便藏匿,隱身觀望。他信任她。丫丫精靈鬼怪的,只要是她做主的,應該也吃不了虧。
“兀那死乞白賴、貪癡肥蠢的行貨子,還不出來跪拜你姑奶奶?”丫丫中氣十足,叉腰叫罵道,“老娘怎么就有你這恁丟人現眼的鱉孫?怎么不塞回你娘肚子里回爐重造去?!”
古月眨巴眨巴眼,丫丫,罵得真狠吶。
這巴冃(mao四聲。冒,古代同“帽”)不聽便罷,聽了三尸神暴跳,五臟氣沖天,一點紅從耳畔起,須臾紫漲了面皮,罵道:“汗邪了的臭小婊子,你對爺淫叫什么?”直走到攤子前頭來,肥短的五指張開,就去推搡丫丫的小身板子。若真是推中了肩胸,不摔個大屁墩子,也倒個四仰八叉。
丫丫微微冷笑,只不言語,前胸幾乎貼著他手,乳燕一般,靈活地向他身后躲閃。巴冃急切撾她不著,氣得吱哇亂叫,調轉笨重的身子耍得團團轉。不多久,引得那胖子兜攬不住,她眼神一凝,也不知道她嬌小的身材是如何迸發出如此大的力量的——一躍而起,悍然向巴冃斜撞而去。
不一時,只見得那肥闊的身子肉山一樣壓下來,伙計露出驚恐的表情,向旁躲閃不迭。肥肉顫抖巴冃發出高昂的尖叫聲,然后,蒸籠垮地,數不清的白面饅頭彈跳著蹦出來,爭先恐后,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
丫丫瞅準時機,趁他們人仰馬翻之際,抓起幾個就跑。
古月也跳將出來,只他講究些,抓了一張牛皮紙來,一手扣住兩個饅頭,與丫丫一起逆著人流逃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