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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卻什么也聽不到了,只見他們的前方,一只遍體鱗傷的馬兒臥于地上,鞭痕累累,氣息奄奄。他掙脫玉簪的手,踉蹌著撲過去,如飛蛾撲火,跪在地上,用雙臂攬著馬兒的頭,臉頰貼著它。
“對不起,對不起,彩云,我來晚了……”他憂心如醉,眼淚洶涌決堤,滾滾而下。
“公子!”玉簪驚呼掩唇,要去拉他起來,可自家公子紋絲不動。她心驚膽戰,半蹲下去聲音顫抖的低勸著,“公子,你這樣會露餡的……”
馬兒緩緩睜開了眼,黑暗中閃爍著光點,人一樣的溫柔凝視,它竟也落淚了。舌頭卻伸出來,溫情地舔舐古月頰上的淚,就像是在說:別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一人一馬情深義重,這場面感動了旁的兩個人。
玉簪漸漸的不勸了,馬嗇也看呆了,眼神中情不自禁浮現了一種情緒,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搞得他心神不寧,他不由得揪緊了胸口的衣襟。
忽然,古月如夢初醒,他猛地回身,拽住了身后玉簪的衣袖:“快,拿草料來!”
玉簪受到感染,慌張回身,可比她更快的是馬嗇。馬嗇飛一般的跑出去,他從未像現在,為一件事努力過,他沖進了馬廄,嚇得正在安睡的馬兒受驚嘶叫,他眼疾手快,從馬槽中抓起了兩捆鮮草,轉身就跑。跑慢了,他怕仙子責怪于他。
在馬家人面前,彩云寧折不彎,寧死不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它死,也不吃他們一根草;它死,也絕不在他們面前彎下脊梁。可現在,它的主人來了,它喜悅地打了個響鼻,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津津有味地吃著草。
目不轉睛,看著它吃完了兩捆草,古月的一顆心,才落回肚子里去。懸著的心放下了,他才有心情思考目前的問題。
他瞄了眼馬嗇,馬嗇頓時對他討好地笑了笑,他疑惑道:“大少爺,你沒有什么想問我的么?”
“沒有。”馬嗇干脆利落地答道。
“實言相告,無瑕是這馬兒的主人,那小乞丐——聽說你們是從一個小乞丐那兒搶來的,才是個偷雞盜狗的小賊。搶了無瑕的彩云,就溜之大吉了。”
玉簪在一旁汗顏:公子為了圓謊,不惜詆毀曾經的自己,也真是拼了。
“是,是……”馬嗇吶吶地道,似乎還想找什么說辭。
“能拜托少爺你一件事么?”古月眼波流轉,那上翹的眼線暈染著淡粉色,而顯得嫵媚多情,纖長的睫毛下垂,在如新月的臥蠶上打下一片陰影,而顯得楚楚可憐,“這馬兒和無瑕相依為命,是無瑕唯一的親人,如今最放不下的,也正是這馬兒了。懇請少爺多擔待些,無瑕不在時,替無瑕照顧好這馬兒……”
“仙子不必再多說了,”馬嗇捶著胸口義正言辭道,“包在小人身上。”
“那就拜托大少您了。”古月唇畔彎起,盈盈一拜。
馬大少被這一笑迷得七暈八素,不知今夕何夕了,恍然回神:“仙子毋須多禮,小人能得您一個眼神,就已經滿足了。”
“仙子身體不適,不如小人叫輛馬車,送您回去罷。”喜笑顏開,殷勤向前。
任務已然完成,古月確實不想多待,就答應了。與彩云溫存了一會,暖轎便停在馬府門外,由玉簪扶著手,登了上去。
“去哪里?”丫鬟低聲問。
“這是馬嗇叫來的,如今之計,暫不能回褚府了。”
及到了春煙樓時,古月已三步一搖,五步一晃,淚光點點,喘息微微了。玉簪喚蘭香,蘭香見了他弱不勝衣,大有西子捧心之狀,大驚失色,又叫來玉樓、桂姐、水四娘,五女一齊合力,終將古月扶上樓去,收拾房中干凈,熏香設帳,預備下好茶好水,伺候著掩上被子歇下。
略睡一覺,古月已好了些,面上有了點紅潤,起身攬鏡自照,原來“變身”已經解除。他們不是沒注意到他“妝容”上的變化,只是虹靈珠略施小計,影響了認知。
樓下前堂,春煙樓中迎來了位客人,穿著淺藍的對襟文士長袍,頭戴小帽,身姿偏瘦,臉龐白凈,略顯陰柔。呼吸急促,以手擦汗,似乎小跑過。
水四娘搖著紈扇,風一般的迎上去,笑容滿面道:“這位客人看著可是面生的緊吶,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我們這兒什么樣的姑娘都有,清純的,嫵媚的,妖嬈的,青澀的,不知您喜歡……”
“小生程奇,在褚二少手下辦事,”來人向水媽媽作揖行禮,態度不卑不亢,“來此正是為了見出門在外的古月公子的。”
水四娘面色一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