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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說話?”懷著這樣的心情,他第一次面無表情地開口追問,不想被她就這么含含糊糊蒙混過關。
可是,石將離卻明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
“我們回養象寨去吧……”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擱下碗拉住他的衣袖,耷拉著頭囁囁嚅嚅,那神情,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之前的興高采烈已是不復見。
見她這副模樣,沈知寒突然有點心軟了,覺得自己追問的神情似乎太冷漠了些,方才說話的語氣也似乎太嚴肅了些。“不想在景宏繼續玩了么?”不自覺的放柔了語調,他在心里暗暗嘆一口氣,暗嘆自己似乎已是改變了很多,尤其是在面對她的時候。
這,算不算化千年冰山為繞指柔腸?
石將離躊躇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開口了,卻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與“傅景玉”相關的一切:“我不確定當初刀洌到京師之時,有沒有把那個少祭司也一并帶去。”頓了頓,她眨了眨眼,面頰上染上了憂心忡忡的色澤:“如果被人識破了我們的身份……”
南蠻對大夏的服軟一直只是表面的,背地里有沒有同西涼勾結,這一直是個謎,一旦她的身份暴露,說不定會被南蠻擒住,當做籌碼威脅相父和小菲……
退一萬步說,即便南蠻對大夏的忠誠是真的,那她估計也沒辦法再和沈知寒過平凡樸實的日子了,定然會被抓回那牢籠里……
她突然有些怕,不知自己該要如何回去面對相父,而她更怕的是,如果要回去,沈知寒會不會不肯同她一起?
從她的神情里,沈知寒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和擔憂
“有我在。”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也鬧不清說出口的話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承諾,只是將筷子遞到她的手里:“吃完飯再說罷。”
石將離這才點點頭,接過筷子慢吞吞地吃著他之前夾到她碗里的菜,而這時,似乎有腳步聲一路上了樓,直奔他們坐的雅閣而來——
“石大夫,打擾了。”
果不其然,又有不速之客上門了。當門被推開時,還沒看清那攪局之人是何方神圣,石將離便已是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在心里哀嚎——
這還有完沒完?
到底還要不要人吃飯?
只不過,這一次前來的人明顯比之前的南尚懂禮節多了。雖然推開了門,可是那人卻并沒有橫沖直撞,而是靜靜站在門口,而他的身后,跟著的正是一臉尷尬的賀巖。
那男子率先自報家門:“我是金皎。”
似乎是因為有賀巖在,沈知寒也不便像之前那般倨傲,以免賀巖難做,便就轉過頭去,輕輕點頭,意思意思地同那人說著客套話:“幸會。”
從沈知寒的身后露出小半張臉,石將離看清了那個自稱“金皎”的男子——
同一般的擺夷男子沒有太多兩樣,照例是高大強健的身材,青布的衣褂和筒褲上用金線繡著看不懂的圖騰,可頸項上那一張娃娃臉卻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也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紀。而且,他說的是大夏的漢語,極為熟練,一點生硬的腔調也沒有。
她敢確定,當初刀洌帶到京師來的人里,絕沒有這個人。
不知,她這算不算是僥幸逃過一劫?
見沈知寒有了回應,金皎才慢慢跨進雅閣,笑得極為和氣,話也是甚為有禮,看上去有一些和擺夷人不搭邊的斯文氣:“身為擺夷的少族長,我此次前來,是專程代表我父親和擺夷各村各寨的頭人,向石大夫致以謝意。”
“客氣了。”沈知寒照例地惜字如金,可是目光卻極為反常,只隨著那金皎緩緩走近的腳步慢慢移動著,帶著一些戒備,寬闊的背將石將離遮得嚴嚴實實。
莫約在離飯桌只有三尺遠的地方,金皎終于停下了腳步。“我父親一直很想見一見你,當面感謝你救了我們擺夷無數人的性命。”話無疑是說的滴水不漏全無破綻,可他的眼神卻是深邃不見底,令人無法捉摸的狡黠與深沉,配上那張牲畜無害的娃娃臉,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最后,他將尾音緩緩地拖長,眼波流轉處勾勒出了試探,與沈知寒對視的目光中帶著對峙的意味:“不知石大夫可有意愿去見見我父親?”
“有沒有意愿,我一早便就請賀巖頭人轉達了,無需贅述。”因他的話語而眉尾一揚,雖然有不識好歹之嫌,可沈知寒仍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淡漠疏離到極致的樣子:“這次到景宏,我只想陪我妻子到處玩玩。”
“這位——”似乎就是等著他將話題給引向藏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金皎微微揚起眉,眸子里藏著幾分窺探的狡黠,微微掃向石將離的目光已是帶著些放肆,而言語更是表現出非不尋常的興致盎然:“就是石大夫的妻子?”
如若目光如劍似戟,此時若非隔著沈知寒的身體,石將離也不知被刺穿多少次了!
覺察到金皎來者不善的目光,沈知寒驟然把石將離攬到自己懷中,將金皎的視線全然遮擋住,只擲地有聲地拋過去四個字:“內子怕生。”
見沈知寒如此深重的防備和冷硬的言語舉動,金皎微微瞇起眼,不動聲色地與他對峙。“既是如此,那我也不便勉強。”好一會兒之后,他眨眨眼,牲畜無害的娃娃臉上又蕩起了和風般的笑意,只轉過頭對著他身后的賀巖說話,可言語中的意思卻是坦蕩蕩的威脅:“賀巖,石大夫和他的咩蘇就勞煩你照看了,務必不可怠慢了他們。”
賀巖雖然不知其中利害,卻也看出金皎對石大夫夫婦莫名其妙地甚為上心,一時更覺尷尬,不由在心里埋怨那口無遮攔的泄露了石大夫行蹤的南尚,也擔心這是給石大夫惹來了不必要的麻煩。
待得那金皎離開了,石將離才掙扎著從沈知寒的懷里支起身子。“這人有點奇怪。”她自言自語地咕噥道,抬眼去看沈知寒的神情,發現他眉間那本就極淡的悠閑已是幾乎快沒有了。朝史之上也曾記載過這事。”
垂下眼,沈知寒瞅了瞅她,在心里思慮著要不要把隱情告訴她,可嘴上卻猶自詢問:“他哪里奇怪了?”
“說不上來,總之——”石將離苦著臉自覺自己一向目光犀利,自從看到那金皎的第一眼就有毛骨悚然的感覺,而那種感覺,似乎有著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躊躇了好一會兒之后,她終于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形容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了。拿起半邊竹筒盛著的香竹菠蘿烤飯,她挖了一勺在嘴里慢慢地咀嚼,這才有些口齒不清地低語:“不知為什么,看到他,我就想起思云卿……”的男如何形容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了。
縱使苦笑綻在唇邊,沈知寒的表情仍舊是貫見的沉穩,仿佛一尊雕塑,只眉間那極深的褶痕泄露了一絲掩藏不住的情緒:“他和思云卿,只怕關系匪淺。”
“啊?!”石將離不由愣住了,那一瞬的表情變化,仿佛嘴里本來帶著甜味的飯粒頃刻間有了一股怪異的餿味,令她再難下咽。
有沒有可能,其實思云卿一直都知道他們的行蹤,知道他們躲在養象寨?
倘若真是那樣,那么,他卻為何不曾趕盡殺絕?
思云卿這妖孽,實在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這樣的家伙,猜不透,看不清,上次算計了他看來也是一時僥幸罷了,如今要是再有對峙的機會,只怕是不容易再占到什么便宜了
最好一輩子也不和他在見面
“吃完飯再說罷。”見她那樣苦惱的神情,沈知寒只是垂下眼,并不多說什么。
雖然,他不敢保證自己完全看穿了思云卿的顧慮,可是,他也算是探清了思云卿的軟肋所在……
至于那金皎最后的言語——分明是在暗暗拿賀巖威脅他。
只不過,他不相信堂堂擺夷的少族長會因為他和小梨而真的拿賀巖怎么樣,到底賀巖是擺夷的頭人之一,也算是小有威望。這種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事,聰明人都不會做的,而這金皎,能與思云卿有什么瓜葛,只怕也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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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之后,沈知寒帶著石將離出了那食鋪,遠遠便就發現已是有人在暗暗跟蹤他們了。
沈知寒不動聲色,只帶著石將離繼續四處閑逛、玩耍,對那些跟蹤者視若無睹,相比之下,石將離就顯得很有些不自在了,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無拘無束,對于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也心不在焉的,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最終,趁著夜色降臨,他們混在一群丟包歡歌的青年男女之中,暫時地甩掉了那些跟蹤者。反其道而行地,他們沒有立即逃往景宏城外,而是悄悄潛入了中月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