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燜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玉必有意,意必吉祥。單于一盯著玉石中間雕刻的佛像,想著:他明明從不信佛。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單于一也曾試過在煙霧繚繞的祠堂里,傾身合掌,誠心許愿,向佛祈求一個和常人一樣的世界,卻沒有應(yīng)驗過。對他自己來說,神佛太過虛無縹緲,只有人才是真實,就比如,現(xiàn)在在他身旁跟著電臺音樂哼歌的周正,是真真實實存在的,抱過他,照顧過他,安慰過他,逗過他笑,也是唯一一個說過,永遠(yuǎn)不會不要他的。
我求佛,佛不救我??墒俏仪竽?,你卻一定會來。
單于一側(cè)頭,抬眼和車窗倒影中的自己對視。有些人花了幾步就輕易走進(jìn)了心里,因為他的每一步都比別人的千步萬步加起來都要來得更真摯和肯定,單于一本來對于情感的變化就敏感異常,所以即使這僅僅是個小小的兆頭,是森林大火燃起之前,藏在草叢里不起眼的小火苗,單于一也清楚:他完了。并且徹徹底底,病入膏肓,藥石無醫(yī)。
周正恰好在這時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懷疑是不是車?yán)锢錃忾_得太猛,要不怎么后背總是涼颼颼的。之后的周正每每回想起這個時刻,都想給自己來一巴掌,把自己埋到地里去,這輩子都別再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單于一還戲稱此意義等同于“波士頓傾茶”,周正聽不明白,私底下偷偷去搜了一遍,翻了詞條又想,還是給單于一一巴掌吧。
然而三十歲的周正,仍沉浸在當(dāng)個好父親的美好愿景里,以后發(fā)生的事,他自然是預(yù)知不到的。
鬧劇發(fā)生后的數(shù)日,生活終于步入正軌。周正還沒來得及去探望許銘亮第二回,他就從醫(yī)院出院,回來了,在工地向周正當(dāng)著所有人面鄭重道歉。說是自愿吧,臉還齜牙咧嘴,說不真誠吧,許銘亮還鞠著九十度的躬稀里嘩啦說了二三十分鐘,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和不足。周正嘴里光顧著說沒事沒事都嫌累,許銘亮直起身,和周正對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從此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線里。
周正叼著煙,懷疑自己這時候是不是應(yīng)該松口氣,卻真的,他內(nèi)心什么感覺都沒有。
一個月新的工資發(fā)下來,周正馬上還回了借陳端睿的錢,陳端睿讓周正慢慢來,一點(diǎn)點(diǎn)給,周正不聽,一下子全給了,陳端睿追都追不上,氣得他直拍大腿,罵周正倔得跟頭牛似的。周正辛勤工作了一周,終于等到在周日,單于一放學(xué)回家的時候,拉著單于一去了前陣子人民南路新開的東北菜館,往菜單上亂指了一堆,單于一頻頻把寫菜名的筆從周正手中抽走,說別再點(diǎn)了,吃不完。周正較勁說:這怎么可能,也不看我能吃多少?
等到店員把跟盆一樣大的碗端上桌,周正沉默了,不敢說話。他指著冒著熱氣的京醬肉絲,問單于一:“你們那邊的人是不是有兩個胃?”服務(wù)員聽到周正這話憋著笑走了,單于一看了周正一眼,平靜道:“我已經(jīng)提醒過你了,你自己說的,也不看你能吃多少…”
周正忙說停停停,讓單于一別繼續(xù)往下說:“我活到現(xiàn)在還沒去過秦嶺淮河以北的地方,沒有見識,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單于一漠然道:“我不理解。”
既然沒去過,以后,帶他去吧。單于一想:到了冬天的時候,周正看到滿天飄著雪,是不是還會蹦起來呢?
周正噎了一陣,然后笑道:“沒事,吃不完就帶回去嘛。你快點(diǎn)嘗嘗,看看有沒有家的味道?”
“你在說什么?我的家就在這里?!眴斡谝粖A了一塊蜂窩玉米進(jìn)周正碗里,道:“你先吃這個,涼了不好吃?!敝苷躲兜囟⒅ǖ媒瘘S的面餅,想過千萬種可能發(fā)生,就是沒想到單于一還會給他夾菜,周正腦子像點(diǎn)燃了鞭炮,劈里啪啦地響,不禁說了一句:“這是不是算孝敬父…”
單于一一雙筷子打在碗的邊上,他壓緊眉頭,厲聲問周正:“好好吃飯行不行?怎么那么多話。”單于一抹走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沉下臉把地三鮮里的蒜頭都挑了出來。老板坐在前臺嗑瓜子,聽到單于一的聲音,被嚇了一跳,一時沒控制住,瓜子皮從嘴角飛到了地面上。他偷偷冒頭一看,大呼驚奇:小子訓(xùn)老子,真稀奇!
周正微笑回道:“錯了。馬上好好吃?!彼脨赖叵耄杭惫豢扇。藛斡谝贿€沒把他當(dāng)什么呢,他就自稱爸了,不好,不好。接著老板往他們桌上了一碟大拉皮,周正剛想說他們沒點(diǎn)這個,老板笑說,送的,然后投以周正同情的目光,眼神在明確地表達(dá):我懂。
周正一臉疑惑,想道:懂什么了?
最后結(jié)賬的時候,周正硬是把單于一沒碰的所有菜都包辦了,那服務(wù)員小姑娘早早拿好了打包帶,幾次想上去,卻眼睜睜看著周正一筷子一筷子吃了個干凈,她站在旁邊,憑著周正不佳的臉色,還在擔(dān)心要不要給周正打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