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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將軍緊緊抿著唇,眼睛死死盯著那杯酒。
老太監不忘再添把火,笑瞇瞇地說:“這可是陛下特地為令公子準備的美酒,楚將軍和大公子若愿向陛下表忠誠,便快讓大公子飲下吧。”
一片僵持氣氛下,突兀冒出了小孩的笑聲。小楚二“嘻嘻”笑著仰著脖子拉著楚將軍衣袂,白嫩手指指向那老太監手中的托盤:“這是宮里的酒?我還從未嘗過呢。爹爹莫要偏心大哥,也讓我嘗嘗唄!”
楚將軍賺了下眼珠,定色朝著那老太監道:“楚某向來忠于陛下,這杯酒犬子也是非喝不可了。只是,陛下令楚某兒子飲下,可未說是哪個孩子。二公子竟然有心,那邊把這酒給老二吧。”
老太監面上一陣慌亂。楚將軍這代子嗣單薄,這么些年和外人談起的、帶出去的兒子從來只有大公子,以至于根本沒人知道楚將軍什么時候不聲不響地又養了個二兒子。
楚軒乖巧地捧著酒杯喝了個見底,仰著頭可憐兮兮道:“我好暈啊。”
楚將軍待他一向冷漠的表情稍緩,忙吩咐下人道:“還不快扶二公子回房休息!”
這一場昏迷就是五天的功夫。
待再醒時,他的父親帶著自己器重的二兒子已經趕去邊疆平戎羌戰亂了。楚將軍唯一給楚軒留下的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好好休養”,僅此而已。
那段時間,他躺在病床上日日嘔血。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蒼白,像畫上走下來的忘了著色的人物;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也消光了,雙頰凹下去,印得那一雙葡萄似的大眼嵌在面上有種不協調的瘆人。
縱然小楚二那時心思再百轉千回,也不過還是孩子的單純性子。以為那酒里的藥只是讓自己大病一場,總有好的一天。直到后來,他才知道這杯酒有多兇險:他這一生會被病痛糾纏,咳血而始,吐血而亡;再也不能如其他少年郎那樣鮮衣怒馬、姿意快活。
六歲的楚軒決定了自己短短一生將不過三十年的宿命。
楚軒后來細細想來,也想不透這到底值不值得。他幾乎用了一條命想博一把親人的寵愛。但那個新年,即便戰事已平,楚將軍和大兒子仍未歸京。只余楚軒唇色慘白地看著窗外的簌簌雪聲,聽著外頭的喜悅的煙花炸開聲,忍著體內的陣痛,獨自一人過了人生中第一個新年。
他這才發現,他要不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