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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午夜夢回,張松庭最怕的就是謝平霖“大難不死,東山再起”。
他已經竭力打壓了謝平霖的“同黨余孽”,該罷官的罷官,該下獄的下獄,張松庭趁新君即位,諸事繁雜,將謝平霖兩位左膀右臂逮捕收監,若不是魏思昭下旨要留人性命……
許饒年與宋攸之,這會兒便早就成了他的刀下鬼。
他是敬著魏思昭,恨著謝平霖,兩者相較,張松庭只求謝平霖能盡快死。
魏思昭高踞在龍椅上笑一下,于張松庭看來,便是謝平霖離死又近一步。
他聲淚俱下,慷慨陳詞,捧著那一長卷聯名奏章,對著魏思昭,將謝平霖貶得豬狗不如。
魏思昭眼皮跳著,頭突突地疼,他算著時間,手指捏著那字條團了個團,有節奏地在指間轉了兩轉——
金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兩個侍衛抬著副擔架走上來,一面白布遮著,透出焦尸的味兒,張松庭往后退了退,沒忍住先一步掩面捂鼻嘔出了聲……
一個詔獄里的小官淌眼抹淚地跟進來,一下就跪倒在金殿上,他邊哭邊喊著“臣有罪”,指著那擔架上的死尸泣不成聲。
是有人死在了詔獄里,死在了春日里的一場大火中。
沈含章以袖遮面走上前,躊躇而顫抖地、將那白布掀開了一角看了看——
只一眼,瞧見的,是那尸身上被燒得發烏的一枚及第鎖。
狀元及第,銀鎖相贈,那孩子當初還嫌帶著個項圈不好看,故而改成了吊墜,懸在玉帶上……
一瞬間,沈含章覺得嗓子腥甜像含了口血,眼前一黑,身子便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群臣鬧哄哄地沖上去,扶住他倒跌的身體,喊他的名,他們喊著——
“大人!老師!!沈大人!!!”
只是沈大人。
沈含章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
再沒有誰,配喊他一聲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