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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有什么?”
他們則笑著教訓溫亭,說大人說話小孩別聽。
溫亭只能從他們的聊天中拼接出這幢宅子內的情景。這棟大宅對他來說神秘又熟悉,他只熟悉傭人休息間這小小的一隅之地。每天放學過來時,溫亭站在院子外觀察這個宅子,會幻想它的二樓有多少個房間?站在三樓往下看是怎樣的風景?那幅價值50萬的油畫上畫著什么?
但他只能好奇,不能接近。
某天吃飯時,溫亭正嫌棄地將碗里的胡蘿卜絲挑出來,聽到一個傭人發愁道:“今天我給少爺送飯,他又不肯給我開門,我就告訴了夫人,然后我聽見夫人在和少爺吵架?!?
少爺?這棟宅子里又出現了一個溫亭從未聽過的新人物。
“唉,下次你就放在門邊吧,他如果餓了會開門拿的?!绷硪粋€傭人安慰他。
“少爺最近脾氣很古怪,敲門不理,給他去送飯,拿回來后發現基本沒吃,各種挑剔......”傭人搖搖頭,看到溫亭的小動作,朝他抬抬下巴:“喏,像這小子一樣,胡蘿卜之類的碰都不碰?!?
溫亭一聽,自顧自搖搖頭,心想,這可不是什么壞習慣。
于是他對這位少爺愈發好奇了,問傭人們:“他為什么需要送飯,沒有手腳嗎?”
眾人一聽連忙夸張地要把他嘴捂上,低聲說:“小祖宗哎,你可千萬別讓老爺夫人聽到這些話?!?
溫亭見他搖頭感慨:“小少爺心臟不好,不能長時間走動,每天坐著輪椅,也不能出遠門,天天待在房間”,有人附和:“可憐的孩子,其實就和你差不多大。”
從此溫亭的腦海里對二樓的房間多了一個構想: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輪椅上,和他一樣無聊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和他一樣不能亂走,和他一樣不愛吃胡蘿卜。
溫亭想,我要去見見他。
這個想法他告訴了和他要好的傭人姐姐,被立馬否決,她說:“千萬不要去打擾小少爺?!?
為什么?他會吃人嗎?
這天溫亭照樣偷溜到后院的角落玩,他看到爬墻虎的葉片上有一只小蝸牛,正沿著莖葉一點一點向上爬,溫亭不知不覺蹲在一旁盯著它的爬行軌跡,看著蝸牛爬過葉片鋸齒狀的邊緣,爬過藤莖,爬過莖葉間開出的黃綠色小花。溫亭的頭越仰越高,然后他看到一架紙飛機從二樓窗戶飛落到地面。
溫亭跑過去撿起,潔白的一張紙被隨意折成一架簡陋的紙飛機,這樣的飛機根本飛不遠,還沒落地就要散架。他把紙攤平,回想著在折紙課上學過的折法,對折好幾次折出了一架看著稍結實的平頭飛機,他站起身對準二樓敞開的窗口送過去,但是飛機飛不高,撞到墻壁上又掉了下來。
溫亭側過頭看到一旁有通往閣樓的室外樓梯,思索一番后拿起紙飛機跑過去,爬到二樓時,溫亭踩到墻壁突起的橫帶上,一邊攀著磚瓦一邊慢慢朝窗戶方向挪過去。
將要抵達窗戶時,溫亭舉起手中的紙飛機,哈了一口氣,朝窗口送過去。
季之木像往常一樣百無聊賴地坐著輪椅來到窗邊。將將入夏,他能聽到窗外的蟬鳴。如果可以,他想此刻就出門捕蟬,想到后院的泳池游泳,想感受涼水沒過腦袋的窒息感。從窗戶往外看,他能看到遠處的小山坡,他想從山坡頂端往下跑,一路感受風的方向。
但他只能縮在房間,像蟄居在兇宅里的一個鬼魂,每天坐在窗邊數墻外經過的車和人。
季之木幽怨地扯過一張白紙,胡亂折出架紙飛機,憤憤地朝窗外扔去,他要它帶走他的心愿。
紙飛機朝窗外直直墜下,季之木看不到它飛到哪,也不想看。
又是沒有意義的一天,他想。
這樣重復的日子對他來說沒有意義,時間流逝對他來說也毫無概念,他曾看到書上說每個人的存在都是有意義的,暗暗嘲諷著這位作者天真傻白。
一陣風沿著敞開的窗口吹進來,季之木暫且把心中的煩躁甩去一邊,閉起眼感受這難得的清爽。
他突然感覺額頭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睜開眼睛,是一架紙飛機落到地上。他彎腰撿起,發現這是一架和他先前折法不同的紙飛機,它的機頭是平的。
隨后他聽到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抬眼一看,被窗外的人影嚇了一跳。他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扒著窗戶邊緣,探出頭望著自己。
男孩背著光,唯獨一雙眼睛明亮。
季之木聽到他說:“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