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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亭有點窘迫,他確實不記得對方名字中間是個什么字了,但他覺得稱呼別人“小x”總不會錯,因為他媽媽就是這么叫其他孩子的,媽媽每次這么喚人時神情總是很溫柔。
季之木把門拉開讓溫亭走進來,他看到溫亭像螃蟹一樣橫著側過身走,有意擋住身后的手不讓他看到,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樣,溫亭清了清嗓子,頗為鄭重地說:“今天上門帶了禮物。”溫亭背著手退到窗邊,示意季之木過來看。
“你猜是什么?”溫亭將藏在身后的紙盒舉過頭頂,不讓季之木看到里面的東西。
季之木盯著紙盒似乎很認真地思考。半晌,紙盒中傳來一陣動靜,隨后傳出“吱吱喳喳”的聲音,季之木胸中了然,回答溫亭:“知了”。
溫亭一臉惱羞地把紙盒放下來,嘴里叨叨“真是的”“笨蟲子”,讓對方看清盒里的東西。
一只拇指大小的蟬在紙盒中央,黑褐色的蟲身,兩只眼睛在頭的兩側,向外突出,背部有一對偏透明的翼,它緩慢地沿著紙盒邊緣挪動,似乎在尋找出口。
它在地下蟄伏幾年來到地上,本以為能擁抱陽光,實則步入了生命的尾聲,九十天的夏季對它來說太短暫也太珍貴。
季之木沉默了半晌,對溫亭說:“放了吧。”
溫亭不知道季之木剛剛在想什么,但察覺到他情緒有點低落,便點點頭。
門外響起敲門聲,這次應該是傭人來送飯,季之木回頭問溫亭吃飯了沒。溫亭搖頭,剛剛他急著上來給季之木獻寶,一放下書包人就沒影兒了,傭人也找不到他。
季之木在門外對傭人說了幾句,不多時,傭人又送多了一份飯上來。季之木把菜擺到桌子中間,讓溫亭過來,說一起吃。
溫亭看到桌上擺著豐盛的菜式,竟然還有胡蘿卜絲,他滿臉疑惑問季之木:“你不是不吃胡蘿卜嗎?怎么還讓他們做?”
“你為什么覺得我不吃”,說罷就叉了一筷子胡蘿卜絲放嘴里。
“之前他們說...”溫亭看到對方大膽的行為,把要說的話吞回腹里,搖搖頭低聲說:“...我以為你不喜歡。”
季之木問:“你不喜歡?”
“味道不好,口感也很可怕”,溫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他覺得胡蘿卜聞起來就像自己涼鞋的橡膠鞋底,咬斷的每一根絲都有股塑料味。
“有多可怕?吃一條看看?”季之木夾起幾條蘿卜絲又往嘴里塞,挑釁地看著溫亭,他突然升起一股惡作劇的心思,便引誘對方:“如果你能吃一口,我會帶你去后院的泳池游泳。”
他知道對方動搖了,他看到溫亭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還不忘頗為理智地和他商量:“那么只吃一條。”
季之木本來也沒想為難他,便應允了。他看到溫亭夾起一根蘿卜絲迅速放入口中,嚼都不嚼就直接噎了下去,即使這樣對他來說似乎也十分艱難,溫亭犯惡心地打了個激靈,感覺手臂上全是雞皮疙瘩。季之木非常難得地笑出了聲。
吃過飯后季之木帶溫亭出房間,來到二樓樓梯口時,他看到母親正從大門外進來,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邊疲憊地躺下,一襲白裙精致,卻讓她看起來像一朵將謝的花。
季之木操縱著輪椅從緩梯下去,來到母親面前,向他介紹:“媽,這是溫亭。”
溫亭來到季母面前,禮貌地向這位穿著貴氣的夫人問好。黃蕓從沙發上坐起,溫和地對溫亭說:“你好”。
她舉起手想摸摸這個陌生男孩的頭,稍一打量后又收回了手,轉頭笑著問季之木:“這是誰家的孩子?”
這時溫亭注意到父親從門外進來,手里拎著幾個袋子,把它們輕輕放在沙發上。溫亭跑到溫國安身邊,說:“爸”。
“咦?你這孩子怎么在這?”溫國安把溫亭拉到身邊,不好意思地跟季夫人道歉:“這小子又亂跑打擾你們了。”
黃蕓一臉客氣道:“原來是溫師傅的小孩,沒關系,小孩子心性是這樣,都好動。”溫國安不好意思撓撓頭,轉身要帶溫亭離開。
“溫亭”,在一旁沉默的季之木突然開口。
溫亭轉頭,聽到季之木對他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