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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急得快要哭出來,也不知道找了一圈看見項適原長身而立于公寓樓下,氣急敗壞地跑過去時已經(jīng)哭了出來。
“你去哪了!”郁清彌用力將鑰匙擲向他,“不是讓你別亂跑嗎,萬一撞上他們怎么辦!”
項適原一怔,接下這毫無殺傷力的暗器,第一次老老實實說了句:“對不起。”
郁清彌急促地呼吸著,在心情緊張的狀態(tài)下一路小跑,肺部有些缺氧。
項適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朝他伸出手來。
郁清彌下意識地往后一步,項適原便不動了。
“剛剛命令我的時候不是口氣挺大的嗎,”項適原的嘲笑也有點勉強,“怎么就嚇哭了?”
“我這是氣的。”郁清彌狠狠抹了一把臉,讓項適原趕緊進(jìn)屋,別在外面晃蕩。
“在外面冷不冷啊?你先去洗澡吧。”郁清彌扶著樓梯扶手的指關(guān)節(jié)很蒼白,他沒回頭,跟項適原也保持著距離。
項適原盯著他單薄的毛衣,半晌,“不冷,你先洗吧。”
郁清彌沒跟他掰扯,匆匆沖了個澡,等項適原也沐浴完出來,客廳的燈已經(jīng)熄了,沙發(fā)背后露出一點點毯子的輪廓。
項適原聽出他的呼吸聲,人醒著。但他沒把一聲晚安道出口,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扔在被子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幾下,梁金發(fā)信息跟他匯報了在法爾茅斯玩的小把戲,并確認(rèn)項胥已經(jīng)乘車離開了彭贊斯。
兩人又檢查一遍項適原回國的路線,梁金去作最后調(diào)整。
項適原坐在床沿,正想把床頭的臺燈關(guān)掉,聽見樓梯傳來刻意放緩的腳步聲,接著樓下浴室又響起水聲。
水流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這么無聊,就這么干坐著也不睡覺,直到上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又過了幾分鐘,他終于還是忍不住,打開了房門,掩耳盜鈴地隨手拎起杯子去倒水。
郁清彌并不在沙發(fā)上。
也不在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
項適原加快腳步,猛然拉開露臺的門簾——
郁清彌的頭發(fā)還半濕著,手背和脖頸處的皮膚都泛紅,不知道是剛剛洗澡時水溫太高,還是擦得太用力。他正蹲在畫布前,對著地板上擺放的一堆雞零狗碎發(fā)愁,這兩天揀來的材料都處理干凈了,卻怎么擺好像都不對勁。
郁清彌眼角視野落入一個人影,猛然轉(zhuǎn)頭,明明受了驚嚇,卻遲鈍地做不出反應(yīng),只是略帶傻氣地張了張嘴。
靠在門框上的項適原回頭瞄了眼客廳里的掛鐘,半夜快三點了。
郁清彌顯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磕磕絆絆地說:“我就是……想趕趕作業(yè)。”
什么洗澡時水溫太高還是擦得太用力……項適原一聽他說話就知悉了真相,彎下腰去,在距離變近后陡然繃緊背脊的Omega腳邊撿起兩個空酒瓶,看了看度數(shù)。
“可以啊。”項適原瞥了他一眼。
郁清彌站了起來,覺得腳下還是挺穩(wěn)當(dāng)?shù)摹!拔也粫淼摹!彼掏痰卣f,又抬起下巴補充一句,“我練過。”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被廖夢思帶去各種飯局,自己有意識地訓(xùn)練過酒量。
項適原沒聽出炫耀,倒品出一絲惡意的自嘲。
“沒煮水嗎?”郁清彌看見他剛剛放在玻璃圓桌上的空杯子。
項適原隨意應(yīng)了一聲,郁清彌便拿起他的杯子,先往邊上走了兩步,才繞過他進(jìn)屋子里。
天上沒什么云,高緯度地區(qū)的月色很明亮,郁清彌沒開燈,在廚房按下電熱水壺的開關(guān)。
然后在嘯鳴漸高的水聲中繼續(xù)發(fā)呆。
“項適原。”
郁清彌的手掌撐在流理臺邊緣,沒有回頭,但那存在感極其強烈的Alpha氣息就在身后不遠(yuǎn)。
“你得趕緊離開了,這里很不安全。”他不確定項胥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又為什么突然離開,看起來似乎只是單純的路過,但后怕隔了時差,夜深了才沿著脊椎蔓延向四肢百骸,讓他手腳都有些軟了。他一向清楚自己對許多事情都無能為力。
項胥越來越難打發(fā)了,他下次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不,是一定不能。他沒忘記自己幾個小時前對項胥做出過什么恬不知恥的承諾。他為了現(xiàn)在的自己的安全,把一周后的自己賣了。
思及此,他忽然轉(zhuǎn)過身來。
“怎么了?”項適原見他挑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竟是要出門。
“我去海邊再揀一些材料回來。”他想起下周四就要去倫敦了,頓時感到非常焦慮。還是要抓緊進(jìn)度。無論如何……他執(zhí)拗地想要至少留下一幅完整的作品,這是唯一、唯一一件他能夠自己掌控的事。“等水開了,你自己倒。”撂下一句后便很急切地跑下樓梯。
“喂!三更半夜不至于吧!”項適原沒及時抓住他手臂,讓人溜走了。他沉下臉,伸手把還在咕嚕嚕冒熱汽的電熱水壺的插頭拔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