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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此生郁清彌第一次覺得被祝福的瞬間,第二天清晨他在有力的臂彎中醒來,連日綿綿的陰雨退卻,連浮云也飄散了,天空中再沒有什么能遮擋陽光,進入八月之后,倫敦終于迎來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夏日。
除了項適原剛受槍傷的時候,郁清彌再沒見到過他睡著的模樣,與彼時對疼痛和背叛的忍耐不同,沐浴在晨曦中的眉目舒展,呼吸平穩,薄唇抿成直線,只是略帶倦容——前一天為了照顧他大概一晚上沒睡,昨晚也不知道幾點才睡著的。
只是甫一睜眼,那點疲色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寶劍還未出鞘前的慵懶。
“醒了?”手臂被郁清彌壓得發麻,他動了一下。
“嗯,早。”郁清彌往后讓了讓,被項適原攬了回來,額頭貼著額頭。
“沒發燒了。”
郁清彌臉色一紅:“發情期應該結束了。”昨晚那些記憶還帶著灼人的溫度。
“嗯,那起來吧。”項適原沒有半分需要等待理智回籠的時間,坐起身來,摁了幾下手機。
“你……要走了嗎?”郁清彌想,要不是自己耽擱他,他可能早就離開了。
項適原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下手機,好整以暇地拍拍他的頭:“說什么呢,不是要帶我去里士滿公園嗎?”
洗漱過后,項適原否決了郁清彌要去做早餐的計劃,從衣柜里挑出一套衣服讓郁清彌換上,是簡單的白T和黑色窄腳運動褲。
“好土。”郁清彌苦著一張臉,也不知道項適原是怎么從一堆花花綠綠中找出他晨跑才會穿的地攤貨,扯著下擺在側邊勉強打了個結,又帶了個黑色復古蕾絲choker,挽救他的衣品。
其實郁清彌纖細挺拔,隨便穿穿就很好看,項適原想。他把郁清彌的短襪丟回衣柜,換了雙運動長襪。
“這不……”
“聽話,徒步容易刮傷腳踝。”
眼見項適原大有蹲下身幫他套上的意思,郁清彌趕緊接了過來。
但是下樓的時候他看見鏡子里并排站著的兩個人,自己這一身與項適原的黑T黑褲頗有點情侶裝的意思,又暗自高興。
項適原注意到他目光灼灼,懶散地笑了笑,伸手扯了扯他的choker:“狗圈?”
郁清彌剛要抗議,感覺溫熱的指尖無意間劃過他的腺體,頓時說不出口來,喉嚨有些干涸。
項適原按住電梯的開門鍵,紳士地抵著他的后背帶他出去。
司機把車停到路邊后就被項適原遣走了,他親自開車載著郁清彌進了里士滿公園。項適原開右舵車很熟練,而且郁清彌沒想到他對里士滿公園似乎挺了解,輕車熟路進了附近的餐廳,因為是工作日早上,食客比工作人員還多幾個。
“之前來過?”
“談過一次生意。”項適原把菜單遞給他,似乎知道他想問什么,“別的地方沒逛。”
吃完早午餐后,項適原在旁邊的紀念品商店買了份地圖塞到郁清彌手里,指使他帶路找鹿群。
太陽一出天氣便有些熱,草甸像綠色的絲絨毯子一路鋪開,隨著山丘延綿起伏。古老的橡樹根部綴著種類豐富的菌菇,流光溢彩的大甲蟲蟄伏于蒿叢中。郁清彌原本想著在公園里野餐也不錯,但這會兒暑氣上來了,待久了其實有點難受。他運氣不佳,舉著地圖找了幾處鹿群常出現的地方,都杳無蹤影。項適原步子邁得大,他追上去時還一腳踩進積了幾天的小水潭里,幸好早上項適原強迫他穿了長襪。
項適原回頭拉了他一把,看見柔順的細發在陽光下透出暖色的光澤,底下沁出些許汗珠,他抬起手又放下,皺起眉:“這么著急做什么?”
他低頭要一起看地圖,郁清彌遮了起來,有點緊張又有點倔強地抿了抿唇:“我來找。”
項適原沒說什么,只是應了一聲:“慢慢來。”
在郁清彌的印象中,項適原挺沒耐心的,除了在圣艾夫斯的美術館那次,大概是把他晾了太久有點過意不去,勉強跟他轉悠了一圈。但這次項適原說“慢慢來”,還真的放緩了步伐,落在他一步之后。
過了一會兒,項適原伸手戳了戳郁清彌的肩膀。
郁清彌從地圖里抬起頭來,視野盡頭的湖泊旁,黇鹿、馬鹿和梅花鹿們體態健美地或坐或臥,或嬉戲或飲水,仿佛一直在這兒等著他們尋過來。
項適原見郁清彌回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后便快速向前奔去。那輕盈的身姿……也像是一只小鹿。
亂撞了他。
鹿群見慣了游客,并不怵人,但郁清彌在距離還有十幾步的時候便陡然停了下來,蹲下身去。
項適原看著那縮成小小一團的背影,感覺郁清彌在這種時候就像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