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醉散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詞云：戲里天姻花月圓。今古奇談愁幾般？人生難兩全。算功名與緣。

上回書說到，久宣去了趟王府，卻遭紺兒擺了一道，挨得兩下板子，好生冤枉。隨後騎著越王寶馬丹菂，一路出城，往二人私宅去了。

午時(shí)阿梅做得湯羹，正欲飽腹，聞馬蹄聲至，出來一看，竟見是久宣到來，心下好是詫異。久宣屁股仍隱隱作疼，下馬下得狼狽，幾乎是摔下去的，嚇得阿梅趕忙上前，扶著久宣進(jìn)去。久宣才入院中就嗅到鮮味，正好早晨折騰半日，早已饑腸轆轆，忙問是甚麼。阿梅扶他到西院坐下，也去盛一碗來，原是面餅湯罷了，卻也精致。

所謂面餅，乃是將面團(tuán)揉薄，切成小小面片，入湯煮之。數(shù)月前阿梅在後方山谷采過梅花，鹽漬一冬，昨日做香有些檀香粉余下，一并取來浸泡面團(tuán)。今早又取香蕈蒂、銀條豆芽、蘿卜厚皮等幾樣素物，熬得兩個(gè)時(shí)辰，做了這麼個(gè)清香鮮湯。阿梅晨間等湯百無聊賴，還將片片面餅?zāi)笞魑灏昝坊ㄐ停每礃O了。久宣嘗了幾勺，十分驚喜，只覺素湯清甜、面餅咸香，而湯味甚濃、面味極淡，相輔相成，使得入口時(shí)滿頰山鮮味道，不受面片香氣所擾，而下肚後齒間微微留香，若隱若現(xiàn)幾點(diǎn)清馨。

本是孤芳自賞，未料久宣突然來了，與人同享更是福分。阿梅甚開懷，幸好做得不少，兩人分食綽綽有余，久宣餓得顧不上說話，直吃完一碗，才贊不絕口，又戲言道：「阿梅莫非是梅花精幻化、怎如此懂得炮制梅花？難怪你要移梅來栽，莫不成哪株是你真身吶！」

阿梅低眉微笑，取碗去為他添些湯來。久宣素來知他愛香，邊吃邊道：「我於城中有位密友，他喚青衣，也是善香、愛香之人，若你二人他朝有緣相會，想必頗合得來。」

此話說完，久宣回心一想，頓覺阿梅與青衣氣質(zhì)也有幾分相似，皆幽靜淡雅，從前竟未曾聯(lián)想過。又見院中竹架掛著紫云那襲青藍(lán)大袖袍，已然洗凈晾乾，便著阿梅取下折好包起，晚些好帶回去。

罷了，久宣踱到東院，他此行所為，自不是一襲儒袍，乃是昨日丟失那個(gè)扇墜。久宣此心不甘，不肯作罷，還待再找它一找才行，便搬了竹梯過來倚在樹干，要看看是否掛在樹枝上了。阿梅助他將梯子放置穩(wěn)妥，折回西院收拾碗匙去了，久宣半個(gè)身子杵在枝葉之間，左右撥弄，皆未曾見，偏又死心不息，攀著樹干亂翻亂找，幾次更險(xiǎn)些失重要摔下地去。

久宣揉了揉腰後酸痛，暗罵數(shù)聲，一時(shí)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生甚麼悶氣。要說生紺兒氣，分明又不在乎他作弄；要說生衛(wèi)王氣，倒也沒必要如此賭氣。久宣煩躁不已，心道：「也罷，丟了是墜子、又不是扇子，屁不值錢，三郎給的那樣不比它好？我寶貝那個(gè)作甚？真是呆子，簡直自討苦吃！」

想罷仰天高喊了聲，權(quán)作泄憤，低頭之際忽見右邊枝頭隱隱反光，卻離得甚遠(yuǎn)，又被枝葉擋住，看不得清。久宣一手拉住樹枝，小心踩穩(wěn)梯子，探手去夠，勉強(qiáng)撥開層層綠葉，才見不過是兩只蝴蝶停駐，彩翅映日而已。卻不知竹梯已然歪立，久宣正氣餒伏在枝上，一旦立起身來，立馬要連人帶梯整個(gè)傾倒下來。然久宣不知，剛要起身，眼見就要跌將下去，忽聞?dòng)腥死事晢镜溃骸钢魅水?dāng)心！」

這一喊倒是將久宣嚇了一跳，連忙抱住枝干，才發(fā)現(xiàn)腳下不穩(wěn)，忙踩著梯子靠回樹干處。久宣舒了口氣，回首望去，見是阿梅滿目擔(dān)憂，立在月洞門處，便道：「幸好有阿梅，不然我這屁股要……」說著轉(zhuǎn)身正要爬下來，猛然一頓一愣，緩緩又扭頭看去。阿梅愕然立在原地，雙手倏然抬起，捂住了嘴。

久宣匆忙沿梯下地，不敢置信問道：「阿梅，你不啞？」

誰知阿梅驚慌失措，未敢作答，扭頭就跑！久宣疾步追上，就見阿梅沿廊而去，要往外逃，連忙穿過中庭飛奔過去，生生堵在院門前。阿梅去路受阻，又見久宣步步逼近，情急無法，手忙腳亂跨越欄桿跑入庭中，久宣則跑出檐廊緊追不舍。

兩人老鷹捉小雞似地追逐半晌，阿梅跑回西院，久宣在後聲聲喚著追著。驚愕過後，見他如此慌張，兼之各自跑得氣喘吁吁，久宣又是累又是好笑，索性大吼一聲，喝道：「梅綺旋！給我站住！」

阿梅身形陡地頓住，卻不敢回身，只是心跳猛跳，立在遠(yuǎn)處喘息不休。久宣緩了緩，慢步踱去，一把將他身子扳了過來，笑嗔道：「你跑甚麼、跑甚麼？我還吃了你不成？」阿梅煞白了臉，猶緩不過氣息來，只眉頭輕蹙低著眼眸。久宣又問道：「阿梅，你既不啞，為何要裝模作樣騙我？」阿梅焦急抬起臉來，欲言又止，復(fù)又低下頭去。久宣見狀，搖了搖他臂膀道：「休要裝了，說話。」

只聽阿梅聲音輕輕沉沉，略顯嘶啞，遂清了清嗓，才回道：「阿梅不是有意欺瞞主人。」

久宣初次聽他講話，不禁愕然望去，未想他生得清秀瘦弱，嗓音卻低低柔柔，許是太久未與人言，話語微帶澀噎。阿梅又憂又懼，久宣本也無意責(zé)罵，放輕聲音問道：「老實(shí)說來，究竟怎麼回事？」

阿梅道：「主人買我那日，牙婆命我當(dāng)個(gè)啞巴，若說只字片語，新主就要將我割舌斷腿，逐出去自生自滅。」

想來是那日久宣一氣之下吼著要買啞巴奴，魯牙子為了脫手個(gè)賣不出的貨，硬生著阿梅裝啞蒙騙。久宣大大翻了個(gè)白眼，好是哭笑不得，皺眉道：「你看我似是那般惡主麼？那噶雜子的碎嘴婆子說話，你也盡信？」

卻見阿梅窘困低頭，想起他在白市待了許久，不知受多少苦，才會如此信服魯牙子，一時(shí)於心不忍，拉過阿梅坐下石桌旁，柔聲道：「莫怕，我自不會因此傷你，王爺亦是。當(dāng)初他著我買啞仆來，只是怕人泄露此地，相處半年，已知阿梅可信，想必也不在乎的。不過，你也莫如今日似地教他一頓驚嚇，待改日我來與他講，知麼？」阿梅微微頷首，應(yīng)道：「曉得，多謝主人。」

久宣看他片刻，又道：「那時(shí)初見就覺阿梅出身與人不同，你既能言，我亦得閑，今日且與我說說罷。」

阿梅點(diǎn)頭，久宣著他沏壺清茶，再細(xì)細(xì)道來。阿梅道：「說來無甚與眾不同，我本漢陽府人，幼年家中甚富足，衣食不愁，至少時(shí)舞象年歲，不學(xué)無術(shù)，只好花鳥魚蟲之趣，說到底一紈绔而已。無奈家父沾得賭癮，短短兩年，耗盡家財(cái)，還……」說著嘆了一嘆，才續(xù)道：「遭債主打成重傷，就此一病不起，我未及冠，他就去了。那時(shí)家母尚年輕，見他財(cái)盡體衰，早早跑了。」

久宣聽著欷歔，卻只低眸飲茶，待他續(xù)說。爾後阿梅幡然醒悟，變賣其母所留一些珠玉，自此寒窗苦讀多年，好不容易中了舉，仍未止歇，又到京城赴考。然而會試難考，兩回未中，平白在京城待了三年多，已然身無分文，想回家鄉(xiāng)，卻連盤纏也湊不足。

然窮途末路，天不絕人。阿梅眼見就要餓死街頭，偶然見一大戶要聘花匠，為了活命，終是舍棄功名、低頭賣身，入了大戶人家作長工。如此又是數(shù)年光陰，因故遭家主賣去人市，再隨後，就教久宣買了。

久宣好奇問道：「你照料花草極是用心，做個(gè)花匠，可謂綽綽有余。怎又將你賣走？到底何故？」

阿梅不答，久宣一再追問，才見他支支吾吾答道：「乃因……私通主母。」久宣詫然問道：「當(dāng)真？」阿梅臉上通紅，難堪不已，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

誰想阿梅淪落白市，竟因通奸淫罪？卻不知原來，那戶人家養(yǎng)了幾個(gè)妾室，其一并不得寵，空虛寂寞，見府上花匠頗為俊俏，常與他搭話聊天，一來二去，越發(fā)膽大。阿梅雖少時(shí)頑劣，畢竟做了許多年讀書人，少近女色，縱使明知不該，又哪里禁得起少婦挑逗？就此上鉤，與她廝混許久。後來正室病逝，小妾不知使了法子，竟讓老爺將她扶正，更懷上身孕，怕與阿梅事情暴露，先下手為強(qiáng)，道其曾被阿梅威逼行事。老爺暴怒，將他打了一頓，轉(zhuǎn)頭著人賣了去人市。

阿梅略說一二，只道自己罪有應(yīng)得。久宣暗自想道：「那婦人腹中孩兒，其父何人，怕難知曉。」卻見阿梅提起舊事無地自容，遂不再談，轉(zhuǎn)而道：「就說你我有緣，當(dāng)年我那所謂父親，也是因賭敗家，將我與娘親都賣與他人了。」稍頓，又苦笑道：「你我可謂，同名又同命也。」

阿梅淡然為他斟茶，細(xì)聲問道：「記得主人曾言，藍(lán)非本姓。阿梅斗膽一問，主人本姓甚麼？」

委身風(fēng)塵十二年，名姓塵封十二年。從來無人過問他舊姓名，久宣也未想他如此一問，反倒愣了愣，默然半晌，忽地莞爾一笑，答道：「我本姓林。」

林旋者，緣何又作藍(lán)久宣？阿梅只道：「主人如今名姓，想必別有深意。」卻見久宣擺了擺手，蹙眉道：「毫無深意。」飲半啖茶，續(xù)道：「我入色府，便改花名。從前有個(gè)叫蘇折衣的，那日他一件藍(lán)衣，手持酒盞，再取我名諧音，就隨口得個(gè)藍(lán)久宣，僅此而已，毫無深意可言。」

每每提起蘇折衣，久宣語氣嗤然，阿梅卻正怔怔發(fā)愣未覺。原來他知越王地位，也知二人情事，卻從未知久宣身份，聽得「色府」、「花名」二詞，加之曾聽聞蘇折衣之名，這才頓時(shí)恍然。

久宣也才反應(yīng)過來，淡然道：「所以阿梅大可不必喚我主人，你好歹舉人出身，我藍(lán)久宣可遠(yuǎn)遠(yuǎn)不及。」阿梅卻道：「主人便是主人。」

一壺茶盡，阿梅還待煮水續(xù)上，久宣則道尋不得扇墜，該要回城。二人起身之際，久宣又捉住阿梅臂膀，挑眉道：「但說到底，總歸是你瞞騙了我，且待我想想如何罰你，再來與你算賬。」阿梅頷首低笑，回道：「任憑主人發(fā)落。」久宣忽起壞心，順勢攬過阿梅腰來，低語道：「向來只道阿梅清高獨(dú)立，原來竟也有過往淫事。」見阿梅面帶窘色，又揉了揉他腰間，續(xù)道：「難為你昨日那般光景，還能忍住聲音，阿梅耐力，可是真了得……」

話說至此，久宣面容依然湊近，幾乎要吻將過去，偏又只懸在阿梅唇前幾分，故意撩撥其志。阿梅憶起昨日春色，登時(shí)心猿意馬，側(cè)首欲躲，又被久宣扳過臉來。久宣不過調(diào)戲一番，見阿梅急得臉頰發(fā)燙，不禁笑了，又問道：「阿梅去年何時(shí)去得白市？」

阿梅咽了咽嗓，搖首答道：「記不清了，只知事發(fā)乃上元後，受過幾日囚打，想來是正月末時(shí)。」

久宣一怔，白市人物來往頻密，大抵不過數(shù)日至半月，就成買賣。本以為阿梅待得久些，充其量不過一兩個(gè)月，未想他落在蔣牙子、魯牙子手里，足有半年多些！難怪魯牙子不擇手段將他賣了。人市度日如年，半載之長，也不知阿梅怎生苦熬過來。久宣知其苦楚，不禁心痛，卻也慶幸機(jī)緣相逢，遂暗嘆一聲，放開他來不再作弄。

隨後久宣稍作整理，忽覺困乏疲憊，便回東廂小寐一陣。哪知不睡則已，一睡起身，腰後酸腫反而更厲害了，阿梅為他揉了會兒，才覺好些。卻見天色不造，只好帶上紫云衣袍，又囑托阿梅留意著些，若見那銅錢扇墜，千萬為他保管好，才騎上丹菂，忍著疼飛馳回城，恰好趕在城門關(guān)前回去。

待回到丹景樓時(shí)，天已漸暗，久宣將丹菂安置在北院柴房側(cè)，直往窈齋尋寒川去。午時(shí)之前皂云莊送來新衣，寒川已安置罷，又道：「與你也有一套新衣，且放在你房中了，久宣回去試試，看合身不合。」

久宣應(yīng)了聲，問道：「墨東冉可來了？」寒川頷首道：「來了，本不許他往西樓走，不料青衣正巧在宋榷處，路過磬院時(shí)遙遙打了個(gè)照面。」久宣早有所料，并不意外，謝過寒川就回房去。桌上一方錦匣，久宣先將紫云那袍子放妥，才折回桌前打開，仔細(xì)端詳。

匣中覆著一方素帕，久宣放到旁邊，底下一襲茶紅絢而不艷，為折枝梅花紋，取出展開，原是件漳絨背心，近日春寒，正好暖身。背心之下尚有他物，衣、裳各一，又配細(xì)帶，不如背心色華，淡雅許多，乃一件水色纏枝蓮上衣、一襲米白橫羅下裳。其衣乃暗花羅，袖口一抹桃紅貼邊，而其裳配檀色緄邊，細(xì)帶亦同，甚是精致也。久宣看了一陣，不禁看得喜愛極了，忙換上身，尺寸竟恰到好處。又披上背心，踱到鏡前自顧片刻，暗自贊嘆墨東冉妙思，轉(zhuǎn)念亦想道：「我此一身且如此，不知青衣那件，又該是哪般天衣？」一時(shí)心下好奇不已，卻又知不好明問，惟有作罷。

久宣於鏡前轉(zhuǎn)了幾圈，喜愛得很，索性束起發(fā)髻，取過匣中那道細(xì)帶，橫於額間、系在腦後。恰好招弟、開弟來拿賬簿，見他裝扮不同尋常，雙雙愣了，半晌回過魂來，當(dāng)下過來圍著久宣，一頓馬屁拍得上天入地。久宣一眼橫去，正要將雙子攆將出去，抬頭卻見尹師傅倚在門邊，連忙收聲，只擺手喚二人快走。

尹師傅待二人走遠(yuǎn)，才踏入房內(nèi)，見久宣穿著新衣，也不禁贊了幾句，又見久宣額前細(xì)帶寡淡，總覺欠些甚麼。往他案臺小盒翻了翻，見一副女子耳墜，垂雙小小玉珠，不知哪位亂賞來的，遂取一只來，掛在久宣額間帶上，作點(diǎn)睛之筆，才道：「成了。」

久宣低聲謝過，又問道：「師傅尋久宣何事？」尹師傅道：「下午王府來個(gè)太監(jiān)，問你休養(yǎng)如何，才知你在王府遭了刑打。方才聽說你已歸來，故來瞅瞅。」

說著自懷中取出個(gè)瓷瓶置於桌上，乃藥酒也，續(xù)道：「看你并無大恙，我也放心。」久宣緊張問道：「何時(shí)來的人？師傅如何回話？」尹師傅道：「未時(shí)罷，記不得清。檀風(fēng)接待那人，只道你已睡下，不曾說你未回來。那太監(jiān)留下一疊銀票，就自走了。」

久宣聽言更是緊張，忙又問道：「那……銀票何在？」尹師傅挑眉看來，久宣當(dāng)下了然，瞪大了眼，往欣館方向努了努嘴，悄聲說道：「教乾娘收了？」尹師傅點(diǎn)點(diǎn)頭，久宣忍不住叫苦，憋著氣低嗐了聲，竟還不慎咬著舌尖，霎時(shí)刺痛不已，疼得直捂著嘴彎下腰去，幸有尹師傅伸手相扶，還著他張嘴。久宣對師傅們惟命是從，張嘴吐出舌頭，任其檢驗(yàn)，尹師傅捏著久宣臉頰，指頭撥了撥舌尖，就聽久宣倒吸一氣。

尹師傅哼笑道：「饞肉吃也不至於。」久宣嘟囔道：「哪里饞了！」尹師傅松開手，正色道：「不與你說笑，香娘喚你今晚帶上丘梧，教他陪酒。」

久宣頷首應(yīng)道：「丘梧見客已近半年，乾娘是要為他掛牌了？」尹師傅道：「丘梧不善言辭，究竟是庾徽抑或丘梧，她尚未決定。」久宣卻道：「銀杞從前也不善與人說話，不也甚討人喜？」尹師傅道：「她自有打算，你且照辦就是。」久宣答道：「曉得。」

卻見尹師傅吩咐罷不急著走，反倒暗使眼色，自懷中取出一物，塞入久宣手里。久宣低頭，竟是張五十兩銀票，尹師傅低聲道：「莫說我不照應(yīng)你，檀風(fēng)繳上去前，被我留下一張來。」

久宣喜出望外，好生折好銀票笑道：「師傅最好了，天下第一好也。」尹師傅白他一眼，轉(zhuǎn)身離去，久宣也該往主樓去，卻停駐架前不走。

昨日丟失扇墜，那月圓團(tuán)扇拿了回來，信手?jǐn)R在架上，柄底一截?cái)嗉t繩，尚未摘去。久宣取下丟開，嘆了一嘆，又往床邊抽屜翻翻找找，里頭有些扇套、扇墜、細(xì)繩，又有一捆編扇所用細(xì)竹枝。久宣將竹枝、細(xì)繩丟在床上，翻了半晌，偏是找不到個(gè)合襯扇墜，只覺哪個(gè)都不順眼，終是作罷，也懶得收拾，闔上木箱拿起圓扇走了。

雙子已往主樓去得，久宣正要自己去東院那頭，廊下碰著橙哥兒、黃哥兒兩個(gè)，本要著他們?nèi)厩鹞啵匦囊幌耄D(zhuǎn)而打發(fā)去窈齋找顧馣。今個(gè)琰璘、珋璘廳前唱曲，正缺一人奏樂，著顧馣抱琵琶去。

久宣徑自去尋丘梧，只見房中亮著小燈，庾徽正在作畫，丘梧在旁研墨看他。庾徽工畫，卻往往只臨知硯之作，近來始有些一己精魄神韻，畫工漸入佳境，竹、魚尤甚。久宣著丘梧更衣，也看庾徽一陣，只見他又在畫竹，難怪丘梧看得入迷。待丘梧換好，便領(lǐng)著往主樓去。

二人自樓後進(jìn)門，掀簾走入，臺上正唱東生先生。此劇前艷而後悲，佳人玉殞、公子殉情，惟得一塚合葬之，卻不知是誰點(diǎn)了。琰璘、珋璘兩個(gè)薄施粉墨，顧馣在後伴以琵琶，臺下久宣抬眼，駐足注視，眉目甚是不樂，開弟見狀悄然跑來，尚未開口，就聽久宣低聲問道：「他二人唱到第幾出了？」

招弟附耳答道：「約是三十上下，公子放心，琰璘相公知後頭凄涼，打算只唱幾出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