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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念看著小阿部喝了藥,發一身汗才放心,將兩個紙包遞給鳳姨,“晚間明晨各煎一副。”
出來時天色擦黑,舒念仍舊往東頭去,阿阮屋子里黑燈瞎火,連燭也不曾掌一支。
舒念進門,四下不見阿阮,便往東廂去,卻見他仍是一身薄薄的中衣,躺在涼榻上,左手枕在腦后,右手提了一只酒壇,地上還滾著一只空的。
舒念頓足喝斥,“又喝酒!”
阿阮正望著窗外出神,倒吃了一驚,酒壇子一個不穩栽下地來,“哐啷啷”摔個稀碎,稍顯遲鈍地看一眼地下,又看舒念。
“作死不揀好日子!”舒念進來,點亮油燈,持在手中照了一照,果然見他臉色煞白,不成模樣,難免惱怒,“遼參丹補氣養虛,最忌飲酒,誰叫你喝的?”
阿阮被燈火照得眼暈,抬臂遮面,等燭移走,見舒念兀自氣哼哼地瞪著自己,綿軟道,“你去哪啦?”
“阿部病了,我看看他去。”
阿阮折身躺下,展袖遮面,“既是阿部病了,你不去他處,來我這做甚?”
“我們做大夫的,診脈抓藥完事,自然交給爹娘照顧,難道還要一直守著?”
阿阮移開衣袖,露出半張雪白的臉,“阿部跟著爹娘過活?”
“小阿部才五歲,不跟爹娘過活,難道自己種地?”舒念不以為然,“少俠酒喝飽了,飯還吃不吃?”
阿阮翻身坐起,卻一個不穩,身形一晃,一手支額,稍稍尷尬,笑了起來,“吃。”
舒念看他這般模樣,難免搖頭,“躺著吧。下回再胡亂喝酒,姑奶奶可不伺候。”
掀簾出去,自往廚下去,卻無甚菜蔬肉類,將就取水和面,回身取雞蛋時,卻見阿阮靠在門邊看她,一會兒工夫竟已已衣衫齊整,將自己收拾清楚。
不免笑道,“都要睡了,又起來做甚?”
“我來幫你。”
“心領了。”舒念取雞蛋打了,取箸攪拌,口中道,“你這里沒什么食材,隨便煎幾只雞蛋餅吃了,先睡吧,明日挖些新鮮薺菜,咱們包薺菜餃子。”
“好。”
舒念收拾妥當,也不去用大灶,收拾炭爐,搬小杌子坐在旁邊,起鍋煎餅。
阿阮也搬個小杌子,挨著她坐下。
舒念不去理他,自己忙碌。一時做完煎餅,盛在盤中,正待叫阿阮來吃,轉臉卻見他歪著頭靠在壁上,雙腿長伸,竟已睡熟了。
炭爐柔和的火光之下,他的臉雖是秀色奪人,卻猶自含了三分稚氣。
夜風經過,拂動窗外竹林,竹影飄搖,竹葉颯颯作響,檐下另有鐵馬叮當——
塵世喧囂,越發襯得身畔平和。
然而眼前平和不過鏡花水月,日后回南院,刺淮王,謀脫身,無一不是在刀尖上行走……即便是一切順遂,事成之后稍有不慎,消息走露——
輕則聲敗名裂避走鄉里,重則千夫所指不病而亡。
舒念極輕嘆氣,將盤子放在炭爐邊溫著,回東廂取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合上廚門,轉身離開。
如此阿阮便在甜井村安頓下來,管院隔日派人探望,只得時時裝病。好在來人不敢靠近,散開發髻臥床不起,便輕易蒙混過關。
那管院一心將功補過,精細吃食源源送來。阿阮連看也不看一眼,全扔出去喂狗。因著裝病不敢出門,每日只枯坐屋中,等舒念過來,非但一日三餐同桌而食,夜間還每每秉燭共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取葉子牌打了做耍。
有時喝得過分,索性一人一榻共臥一室。兩個人超乎尋常地親密起來。
時日飛快,轉眼春深夏至——
舒念做了桃花涼糕,提在食籃中去尋阿阮,到得院門,卻見屋門罕見地開著——阿阮恐人看出裝病,平日里無事也門戶緊鎖。
她心下驚異,使輕功湊到近前,卻聽內里有人說話,聲音低沉,是個老年男子——
“樓主為此間事日日懸心,公子卻在鄉村間延宕,實是不該。”
阿阮道,“阮傾臣先時病重彌留,我貿然回去,易露破綻,況且淮王北征未歸——”
“公子。”那人一語打斷,咄咄逼人,“這些話說與管院聽還可,就莫糊弄老夫了,淮王未歸,公子擬書一封,北上去尋,有何難處?”
屋內一時沉默。
舒念皺眉,這是在催促阿阮接近淮王?他口中的樓主又是哪一位?還未想明白,忽聽那人道,“小五既來了,進來便是,躲在外面做甚?”
舒念被人看破行蹤,只得提籃進去,便見一老一少窗下對坐,阿阮面色雪白,神情局促,想是被罵得不輕。老的并不認識,一雙眼精光湛然,是一位頂尖高手。
老者看見舒念,笑道,“小五,你師尊近來可好?”
“您是——”
“這是秦叔。”阿阮道,“念念,過來拜見。”
舒念知道阿阮在南院有個叫秦叔的內應,想來就是這一位
,聽口氣竟與師尊相識,應是唐門隱藏的前輩高人,此番特意為刺殺淮王出手,上前行禮,“秦叔好。”
“小吳侯叫我秦叔,你卻該叫我秦爺爺。”老者哈哈笑道,“這差著輩兒呢。”
舒念這一驚非同小可,慢慢轉向阿阮,卻見他低著頭,雙唇緊抿,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秦叔道,“小五,小吳侯要做的事你已知道,八山二島同出一源,自來互相支應,小吳侯今日便回南院,南院龍潭虎穴,你若得便,可否與我等同去?”
“不要她去!”崔述抬頭,斷然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