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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就好，我買的時候生怕你不喜歡，挑了好久好久呢…對了，還有糖葫蘆，你快吃，吃吧…”

林凱東把糖葫蘆外的塑料紙剝掉，一口咬下一顆來。晶瑩的紅糖裹在山楂外，一口咬上去又甜又脆，里面的山楂很甜，幾乎不酸，果肉在嘴里抿幾下就化成了汁兒。

“奶奶，好吃。”

奶奶伸出一只手，費力地抬起來，想摸林凱東的頭，林凱東趕忙把頭湊上去，一邊低著頭，一邊吃著糖葫蘆。

“哼…你們這些人，還想搶我們東東的糖葫蘆吃，做夢！”

林凱東的頭發很硬，一根一根地，像個刺猬，即使奶奶的手足夠粗糙，依然能感受到他蓬勃的朝氣與旺盛的生命力。

“東東…明年你就上小學啦，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不要淘氣，要和同學友好相處…哦，對了，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一定要讓奶奶知道，奶奶去學校找他的麻煩…”

奶奶一邊摸著林凱東的頭，一邊碎碎念叨著，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終是落了下來。林凱東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只手落下去的……

“小張，記錄一下。十二點三十七分，心電示波為直線，大動脈波動消失，患者無自主呼吸……”

“媽！”

“奶奶！”

“太奶奶！”

林凱東還是坐在床邊，剛剛的那個位置上，身邊的人哭的喊的鬧一片，林凱東既沒有哭，也沒有叫，甚至連表情也沒有變化，只是靜靜地吃著糖葫蘆。

山楂一顆一顆地被咬下，剩余的山楂核被吐進紙袋里，一串糖葫蘆很快吃完，林凱東在吐出最后幾顆山楂核的時候，看了一眼光禿禿的木簽，將它折斷，再一起扔進紙袋里。

沒有人碰林凱東一下，因為他的奶奶還在他身邊，只有剛剛那個叫小張的醫護人員把林凱東拉到一邊，她看得出來，雖然這個被老人家叫做東東的男孩此時看不出情緒的變化，可他才是那個最需要安慰的。

“孩子…你沒事吧…”

“您是…一直陪著我奶奶的…對嗎？”

“嗯…是…”

“發生了什么？”

“你確定要知道？”

林凱東看了一眼奶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

“您說吧，我想知道。”

小張打量著林凱東，后者的五官有些孩子般的稚氣，唯獨這雙眼怎么看都是少年老成。

“想必你也聽出來了一些…老人家今天醒得很早，一起來就說要去給她孫子買手表…我們知道她要買的是兒童手表，因為前些天不知道誰家的一個小孩在樓道里被她給瞧見了，她問我們那小孩手上戴著的是什么，有什么用…我們告訴她她最小的孫子已經上大學了，是不是要給重孫買，她說不是，她最小的孫子明年才上小學，她就給她孫子買…”

“那后來呢？”

“后來她就吵著鬧著要出去，我們不讓，她就哭，一個勁兒的求我們放她出去，我們沒辦法，只好跟主任說，主任見了她這副模樣，直說不好，趕快聯系家人，沒準是回光返照了。我們跟著老人家走了很久很久，老人家有關節炎，走路顫巍巍地，我們一路小心地扶著，問老人家要不要坐車，老人家說不用，我們只好跟她說坐輪椅快些，不會讓的孫子等太久，她這才肯讓我們推著走。老人家帶我們到了市中心，讓我們帶她去兒童手表專柜看，我們把她推到了柜臺前，她一個人坐在那看了很久，拉著店員問東問西的，挑了快一上午，最后買了你手上這塊。你吃的糖葫蘆她是在過紅綠燈的時候看見有人在賣，就讓我們幫她攔下了，她又挑了很久，買下了你吃的那一串，我們瞧了一眼，確實是紅糖最多的一串了。我們本以為老人家買好了東西就能安安心心回醫院，結果她非要回家里，說她的小孫孫等著她回家給他做飯，我們都走累了，帶著老人家坐車到的你家，老人家還想擼起袖子做飯，是您家里的人把她攔下了，當時您父親也在，可老人家一個人也不認識了，以為他們是壞人，就一直哭，邊哭邊問她的小孫孫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他們給拐跑了，還說要多少錢都可以，快點把她的孫子給送回來。當時您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后來您的四姐好不容易聯系上了您，老人家已經哭暈過去了…再后來…您就回來了…”

“謝謝你們。”

林凱東朝小張和其他兩位醫護人員一人鞠了一躬，藍慧瞧見了兒子的這個動作。

“東東，你先回學校吧，后面的事，我們大人來就好，別耽誤了你上課，奶奶不會怪你的。”

“媽！我連送奶奶最后一程也不行嗎？”

藍慧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小東，回學校吧…。”

“媽！”

“奶奶的最后一面，你也見上了，她老人家九十八歲高壽，臨了也沒有遺憾，算是幸事。”

“可是…”

“追悼會那天，會告訴你的，到時候你再回來，這中間的時間太長，你不能一直不上課的，回去吧。”

“我…”

“別再說了，我剛剛幫你訂好了機票，下午你就走吧。”

林凱東拗不過固執的母親，只好答應。

臨走時，林譯鋒紅著眼對林凱東說：“兒啊…爸爸…再也沒有媽媽了…”

林凱東從未見過父親露出過那樣蒼老的神態，疲憊得不像是往日那個神采奕奕的XX，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林凱東坐在回上海的飛機上，盯著左手手腕上的兒童手表。

一個這么高這么大的男生戴著一塊小孩子戴的手表，旁邊的旅客看到了，覺得有些滑稽，好在頭等艙乘客的素質還是很高的，沒有笑出聲來。

“奶奶…”林凱東喃喃地叫著，可手表不會回應他，只會靜靜陪著他。

從小到大，林凱東聽得最多就是，你要懂事，你要有出息，你要記著在外面不能丟了林家的臉。

只有奶奶會跟林凱東說，你要開心，你要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