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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歸府,去時公府院中還是花絮飄飏,如今早已是墨綠一片。徐傳朗這一趟告假雖只是在家小住個三五日,但為了迎他回來,各房的叔伯兄弟,府中上下的女眷仆婦早已忙活了六七日,這廂徐傳朗人才剛進了廣寧門,便有小廝快馬回府傳來了口信兒,這幫子人就簇擁著徐夫人在府院的二道門迎賓似的站成了幾排,待他一到便立即湊了上去問長問短,圍著他進了正堂。
另一邊,一道回來的小可打下了馬車,掀開了那扇轎簾,在那馬下等他的就只有曲從和櫻棋,但他絲毫不覺得落寞,因為眼前得這兩個孩子是他在這府里除了溫香織外最記掛的人。
只見曲從伸出了雙臂小男子漢一般在馬下要接小可,小可只是調(diào)笑道:“營中待了那么久,我就差也會了騎術(shù)了!”隨后利落躍了下車,著地時有些不穩(wěn),但也幸好沒有跌倒。倒被櫻棋反笑:“我家公子不光如今精于騎射,這下馬想必一定也是威風至極。”小可朝著她的奔兒頭就是一彈,經(jīng)兩人這么一鬧,本不愿回府的情緒也沒了大半,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要說小可為什么不愿意回府,還不是怕蘅娘的“期望”太高。被安排隨了徐傳朗這么些時日,他竟是毫無作為,只怕辜負了那邊的,心中怎能不忐忑。
但不知為何,如若是從前小可也不是個沒有手段的人,淫浸風月多年如何不知讓一個男人心甘情愿寬衣解帶。但要知,‘鐵打的倌兒,流水的恩客’。這要攏住一個男人就絕不能只在乎一朝一夕的歡愉,那必定長久不了,想必蘅娘這等聰明的人,自然也會明白這個道理,小可也不得不拿這些原由給自己寬心。
還有一則他心里不敢去想的,就是那日徐傳朗得了信竟說是胡冰容身子不大爽利,想讓他回府看看。
呸!算算日子這都已然三個來月了,哪里會身子不爽利,雖說自己不是女人,但也是見過女子有孕,最關(guān)鍵莫過頭三和后二,中間日子耍這等手段明眼人不用看都知道這葫蘆里是賣得什么藥。可這有什么用?人家現(xiàn)在身子金貴,雖說生的不是嫡子嫡女但也是在為徐家開枝散葉,叫自己相公回府小住幾日也并無不妥。
但小可心中就是不爽,想到這些時日的秉燭讀書,騎馬夜游,同榻而眠,再想想回了那院子又必會聽到那屋中女人的淫詞浪語,突然一股氣哽在了胸口,那滋味有點酸,有點澀,他不高興,他知道他好像是在嫉妒。
于是自打知道了要回府的消息后竟是三日都不與徐傳朗說話,起初徐傳朗還有意無意地挑起話頭兒,但總是拿熱臉去貼冷屁股誰也不免心煩,索性就也賭氣不再言語。
應付完了一府的老少,徐傳朗終于得空兒回了自己的院子,一進來就看見溫香織身穿深青色羅緞大袖衫,頭戴銀質(zhì)抹金,珠翟三個,珠牡丹開頭二個,珠半開頭五個,翠云二十四片……五品命婦裝扮甚為華麗,置于院中對徐傳朗伏身行大禮:“恭迎相公回府。”身旁站著嫡子徐瓚,身后左側(cè)站著胡氏,右側(cè)則為孫氏,小可等人及一眾院內(nèi)丫頭小廝皆隨其后一并行大禮。他只得快步上前扶起溫香織,“為夫不在府中之日,多謝夫人打理院內(nèi)一眾事物,有勞。”
小可看到二人如此客氣雖知這是規(guī)矩,但是也未免感慨這夫妻過得竟如此客氣,倒不如市井小民。
溫香織頭上的飾物加起來足有個三、四斤重,雖說這些日子身子養(yǎng)得已見好,但在這正午的日頭下站久了,難免也有些吃不消,徐傳朗忙散了眾人,命蘅娘扶她回屋,自己也跟著進去與發(fā)妻敘話。
團花銅鏡前溫香織已換好了便服,頭上的繁復的珠翠已被嬤嬤們服侍著去大半,剩下的徐傳朗則親自站在身后為娘子篦頭更花,雖說笨手笨腳但也足顯誠意。
溫香織無意間掃了一眼鏡中倒影著的臉問道:“看你眉頭不展,軍中最近可有什么心煩之事?”
徐傳朗不禁嘆氣,“還是娘子心細,最近卻有不少事,有些人手伸得太長,如今連京營的事物也想……”將頭上最后一個抹金銀寶鈿花取下后便招呼了蘅娘繼續(xù)打理,自己則一轉(zhuǎn)身拿起了倒好的茶啜了一口,“可能有什么辦法,偏偏那幫人又是在御前伺候的,真是奈何不了。”
溫香織聽完后也是眉頭一皺怕這牢騷傳了出去,扭了身子看著徐傳朗的臉鄭重地說:“炎恒,你在軍中說話定要仔細,雖說京營是公爺管著,但那幫子人手段耳目都不是常人可想。不與之同流也就罷了,但切記千萬不能得罪了內(nèi)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