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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從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去,拎起了那只野兔獻寶一般地說:“咱們走吧,找個有水的地方,收拾一下這野兔。”說著那興奮的小少年竟興高采烈地直接將木骨閭的手牽了起來,拉著就朝林子的更深處走去。
一炷香不到就來到了一處林中的溪水間,許是因為山中有溫泉的原因,那溪流并未因積雪而冰凍,但就算如此仍是寒冷非常。
兩人尋了不少干燥的樹枝做柴火在溪邊坐定,木骨閭拿出了身上的火折支起了個簡單的烤架,又利落地去到溪邊將那野兔掏了內臟,剝皮放血。
剛入冬的野兔肉肥美異常,雖說這山林之間沒有調料佐味,但經了木骨閭的手沒過一會兒那肉就已被翻烤得金黃,肉香很快便順著那滋滋作響的肥油飄散了出來,把曲從饞得只咽口水:“要是那災年有了這野兔,我家人也就不會餓死了。”說這話的時候那圓圓的眼里只有油滋滋的肥肉,好像在說事不關己的前塵往事一般。
木骨閭見野兔已經烤好,連忙掰了一只大腿仔細吹涼遞給了曲從:“你家人是餓死的嗎?那是什么時候的事?”語氣間滿是關切。
“四年前的事了。”曲從雖仔細吹了又吹那條兔腿但還是被燙到了,張大了嘴巴吐出了紅舌頭,狗兒一樣哈哈地喘,“頭一年大旱,冬天韃子又來掠,把家里能搶的都搶的……”邊說邊狠咬了一口肉,解恨一般繼續說:“我那時候剛滿十一吃得少,靠著挖長城下的草根和著雪水活到了春天,大點人不是餓死就是被殺了。”
木骨閭也是無言,在一旁撕著肉安靜地接著聽曲從講他的身世,“后來我偷偷跑回了家,我家那院子早就被翻得破敗的不成樣子了,老天爺保佑,我居然找到了自己的身契,就自己做主把自己賣給了人牙子。算我命好,被侍郎府買了做看門的應事兒小童,后來又被主子打發跟了連公子,才有今天。”
這段話兒雖不長,但讓聽了的人心里不是滋味,眼前這有著一雙圓圓大眼的單純少年竟也有這樣的際遇,木骨閭的神情不禁有些失落,他個子高出曲從不少,即便是坐著曲從也只是到他的眉間,他有些好奇但又有幾分不忍地問道:“從哥兒你可有兄弟?”
曲從轉過了頭,用袖口抹了一把那油汪汪的小嘴,微微仰著頭看著木骨閭說:“我有個哥哥,他大我四歲多,要活著今年應該有十九了。”
曲從沒想到木骨閭一聽這話竟然高興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極是興奮:“你兄長可也是宣德八年,癸丑年生人,可是屬牛?”
曲從一時愣住靜了片刻說:“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也是癸丑年生人……”木骨閭如是說,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聽了這話曲從倒是驚訝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什么?”
“怎么?”木骨閭見了他這表情忽覺得不大對頭。
“那、那你、你、你今年也是十九?”曲從傻乎乎地盯著木骨閭看,瞧著他的棕黃色的瞳仁,深陷的眉骨、桀驁微薄的雙唇和那和漢人完全不同的白色皮膚在陽光下仿佛能透過光一般,他雖不老,但那與漢人的十九歲少年相去甚遠,心說許是外族人就是老相吧……
木骨閭見他半晌不吱聲板著一張臉問:“如何?”
曲從也察覺自己剛剛可能有些失禮連忙找補說:“不、不、不如何,只是,木木木軍爺看著頗為穩健持重,我以為……”
木骨閭知他心里想的定不是什么好話,因此也不吃他這套討好之詞非逼著他說出心中所想:“以為何?”
曲從那小臉露出淺淺的笑意,討好一般說:“……以、以為你早已成家,孩子都好幾個了……”
木骨閭眉頭一豎,那表情還真有些兇狠脫口而出:“我有那么老嗎!”
曲從見他生了氣,霎時覺得極為害怕,揪著木骨閭的衣袖便說:“你別光顧著說話,你倒是也吃點啊,都涼了,涼、涼、涼了就不好吃了。”
心想:“這冰天雪地我說他長得老,萬一這人要是翻了臉騎馬走了,我背著這一筐果子定是天黑也走不到莊子啊!必要將他哄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