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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頓了一下,沒說話。
時悅垂下眼,像是覺得自己表述的還不夠清楚,又補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我過去,隨時都讓人可以聯系我……”
言下之意,不需要他的時候,就應該保持應有的分寸和距離。
那邊沉默了很久。
時悅在一片死寂中等了好久,才等來賀戎輕飄飄的一句:“可以。”
電話掛斷,時悅站在那里愣了好久。
久到他覺得臉頰上被時君然扇過的地方變得愈發滾燙抽痛,他才終于回過神來。
他再次抬眼望去,才發現停在院外的車不知何時早就離開了,空蕩的院落里,只剩下一個他。
時悅感到非常的茫然。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的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安靜的夜晚,月色灑落在他和李費的身上,將那張英俊又邪氣的臉龐也映照出幾分溫柔的色澤。
那人勾唇笑的不懷好意,將自己玩弄于股掌間,讓他丟盔棄甲,讓他目眩神迷。
他還記得李費吞下自己射出來的東西,將他按在床上吻得氣喘吁吁,也記得自己埋怨那場無妄之災李費大笑著捏他鼻子。
那一切、那一切都顯得很平靜和諧,像是無數個他們經歷過的夜晚。
他一邊被人索求,一邊毫不手軟的討要對等的利益。
可是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時悅知道自己應該是沒資格去質問李費的,哪怕時君然已經從李費身上獲得了很多好處,但自己的身份畢竟上不了臺面。
他知道別人都是怎么議論他的,叫他交際花都是文明的稱呼,其實就是個高級點的鴨子。
哪有鴨子去質問嫖客你錢給的不對,之前都給一百這次怎么給五十,真是要笑掉大牙。
時悅知道,自己應該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就到這里吧,斷絕關系,以后也不用再伺候這位大爺了。
就這樣吧。
他在心里對自己小聲道。
可最后還是忍不住,像是自虐般,鼓足勇氣撥通了李費的電話。
他想問個為什么?
不是說好了這是額外的補償嗎?是你自己要給我的,為什么又要騙我?
夜深人靜,就連老舊的家屬樓都不再吵雜,人們都陷入香甜的睡眠。
時悅將自己陷在客廳狹窄的沙發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垂下眼看著手邊衣物的紋理。
“怎么了!”
那邊的人扯開嗓門大喊一聲,似乎覺得身邊太吵,就換了個地方。
那人喘著氣,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沒盡興的煩躁。
“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啊?”
時悅簡直要笑出聲,大晚上的你不也還是酒吧蹦迪么?
做人這么雙標的么?
那邊喘了兩聲,似乎停下來喝了兩口水,又繼續說道:“怎么,終于想起我了?”
他哼了哼,開始在電話那頭冷嘲熱諷:“在賀戎家待的樂不思蜀了是吧?他那個工作狂還有時間和你上床呢?”
他說話一向如此,總是帶著細小的刺,哪怕不疼,也要刺的別人瑟縮一下。
可是這一次,時悅卻罕見的沒有反擊他。
他直截了當的開口,“時家競拍的那塊地出了問題,你知道嗎?”
似乎沒想到時悅突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李費怔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不知道。”
時悅的聲音很平靜,“地鐵沿線挖出歷史遺跡,預計要更改線路,屆時剛好會繞過時君然拍的那塊地。”
時悅吸了一口氣,終于問到最想問的問題:“這件事,你之前聽到過什么風聲嗎?”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剛才還亢奮的情緒冷不丁被潑了一盆涼水。
他舔了舔后槽牙,緩緩地瞇起眼,聲音陰沉,“你懷疑我?”
時悅垂下眼沉默不語。
誰知那邊卻瞬間爆炸了,“你他媽的,居然懷疑我!!”
李費氣的一腳踹翻墻邊的滅煙桿,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咬牙切齒的像是恨不得將時悅抓過來一口咬死。
“誰要騙你?搞得我李費像是玩不起是么,上了床還不辦事?”
他越說越生氣,恨極了就開始口不擇言。
“我欠你那點嫖資,嗯?誰給你的膽子敢懷疑到我頭上,你怎么不說時君然那傻逼沒腦子,這點風險預判都沒有,還敢學別人圈地撈錢?”
李費惡狠狠道:“我告訴你時悅,我壓根就不知道這些破事,也沒人敢拿這些破事來煩我!你居然敢懷疑我,你完了!”
他在那邊恨恨地放著狠話,時悅卻緩緩閉上眼。
他明白了。
這件事,的確不是李費故意的。
恐怕是他把事情交代出去了,就沒再上過心。
對他而言,這只是動動嘴皮子吩咐下去就可以辦到的事情,其他未知的風險都不是他要考慮的。所以沒人會告知他這塊地會出事,也沒人會想到被迫承擔損失的卻是時家。
他一邊溫香暖玉在懷,給了好處,卻又不知道這份好處所存在的風險會給旁人帶來怎樣的困境。
他什么都不知道,看似好像也不是他的錯。
時悅茫然的坐在那里,過了好久才低聲道:“對,是我的錯。”
他不該拿了好處還跑過來質問。
他才是那個夾縫中茍延殘喘的微不足道的存在,他不該奢望什么的,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