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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薛某此前有過對你的家暴行為嗎?”
“有。”
“他都是怎么對你實施家暴的?”
陸青時眼眶紅了紅,手指纏在一起,聲音帶了些顫抖,“他經(jīng)常逼迫我…在身體不適的時候同房,如果我不同意,就會拿皮帶抽我的全身,踢打我的腹部。”
“你對此有沒有想過用什么手段,來規(guī)避他對你的傷害。”
“有。”陸青時點了點頭,“我偷錄了幾段他打我的視頻,想作為訴訟離婚的時候的證據(jù)。”
“這個視頻是什么時候錄的?”
“上個月。”
“那晚是因為什么引起了你們的沖突?”
“就是…白天在小區(qū)停車場遇到一個男人,想給我他的名片,我丈夫當時也在場,到了晚上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就又提起來了,我覺得這不算什么事,但他一直說都是我勾引別人…”
“對于這件事產(chǎn)生的后果,你有什么樣的認識,什么樣的態(tài)度。”
陸青時深吸了一口氣,“我很后悔。”
他的淚將垂未垂,“我和他以前是同學,哪怕他脾氣不好,喝醉了喜歡打我,我也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沒有推他就好了…如果我讓他打我就好了,我對不起爸媽…”
傅深詢問完,便示意審判長繼續(xù),陸青時艱難的抬手擦了擦眼淚。
“被告人陸青時,如實回答法庭提問,在推下被害人薛某后,是否多次對警方隱瞞,宣稱此事與你無關(guān)。”
“是…我承認。”
陸青時的眼神變得惶恐,“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我身體不太好,一時鬼迷心竅,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法律的判決,是我錯了。”
“你是否明確,將人推下樓梯,有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
“…我知道危險…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把他推下去,我力氣很小的…我只是想把他從我身上推開。”
“下面請公訴人宣讀,出示本案相關(guān)證據(jù)。”
“……被告人陸青時的傷情鑒定,肋骨骨裂,身體軟組織挫傷,屬于輕微傷,通話記錄一份,證明被告人陸青時在23:44時許,主動撥打120,監(jiān)控記錄一份…相關(guān)書證出示到此。”
“被告人陸青時,對公訴人剛才宣讀出示的證據(jù),發(fā)表質(zhì)證意見。”
“沒有意見。”
“辯護人提出質(zhì)證意見。”
“沒有意見。”
“法庭調(diào)查結(jié)束,現(xiàn)在請控辯雙方,就全案事實、證據(jù),適用法律等問題,進行法庭辯論,首先由公訴人發(fā)表公訴意見。”
“被告人陸青時,過失致人死亡,其行為觸犯了第二百三十三條規(guī)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應(yīng)以過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同時,存在對被害人薛某可能死亡的后果予以放任,錯過了最佳救援時間,并且事后存在僥幸心理,否認犯罪事實,因此,應(yīng)加重處罰。請合議庭對公訴人剛才發(fā)表的公訴意見予以充分考慮,給予本案被告人一個公正合理的判決。”
“被告人陸青時自行辯護。”
陸青時抬起頭,看了一眼公訴人,又看了看審判長,身體不再瑟縮,他攥緊了手銬,壓制住了喉嚨的哽咽,緩緩開口道,“我是有罪,因為我的行為,致使我的…我的丈夫死于非命,的確該付出代價,但是我想問,若僅僅是推開他踩踏在我身上的腳,若他身后是平地,而非樓梯,這也是罪嗎?你們…是否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如果有,為什么我沒有聽見一個人說,說他錯了,他不該娶了我,又肆意的踐踏,沒有人說,若不是他把我逼到墻角,身后就不會是樓梯。”
陸青時的目光不像是一個犯人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沒有行差踏錯的惶恐,沒有窮途末路的癲狂,他只是像一個,不求理解的先行者。
半晌,他不再言語,緩緩的低下頭。
“下面辯護人進行辯護。”
傅深看了一眼陸青時,嘴角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很快又恢復平淡,“審判長、人民陪審員,我請求出示證據(jù)。”
“這是上個月15號的110受理單,我的當事人陸青時遭受薛某的無端毆打,驚懼之下只能報警求助,然而,三位警官卻并未給我的當事人做任何傷情鑒定,并未對薛某做出任何處罰。”
“據(jù)我的當事人所說,薛某在警察走后,對他實施了強奸,虐打等行為,并且逼迫我的當事人在凌晨三點,渾身濕透的跪在陽臺上,直到他發(fā)誓,再也不會報警。”
“我的當事人始終顧及著與薛某的同窗情誼,夫妻情誼,沒有想過加害他,反而妥帖的照顧薛某的一日三餐,他始終相信法律,遵守法律,哪怕他唯一寄托希望的警察也并沒有拯救他,他仍舊沒有放棄搜集證據(jù),希望用法律的武器維持自身的權(quán)益。”
“然而薛某卻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你們只鑒定到了他現(xiàn)在是輕微傷,你們又是否看到,那些剛剛愈合的斑斑瘡疤,是否得知我的當事人有嚴重的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反應(yīng),嚴重的厭食癥,是否看到他輕如紙片的身體?”
“易地而處,你們能否做到,在萬分恐懼,求助無門之時,像一只斷了手腳的羔羊,一絲一毫都不去反抗,是怎樣殘忍的律法,不允許人劇痛之時掙扎?”
“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檢察官,婚姻的制度,到底是保護公民,還是傷害公民?到底是提供了港灣,還是創(chuàng)造了枷鎖?如果是前者,你們?yōu)槭裁磳λ馐艿耐纯嘁暥灰姡绻呛笳撸銈優(yōu)槭裁床豢蠈λ麖妮p發(fā)落?”
“我請求,對于我的當事人陸青時,從輕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