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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的時候，廟門外響起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聽著竟然是沈連城帶著人過來了。羅四維在大門口堵住了他們，正在交涉要這些人在門口逗留片刻。

第四章 誓言

來的是沈連城和我親爹，說來也巧，前兩天我親爹有些心慌，晚上做夢夢到我娘，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便想要來二郎廟找道士問問吉兇。

二郎廟新來的倆道士不比呂萬年，平時窮橫窮橫的，對來上香的香客也沒什么好臉色。我親爹擔心被他們倆刁難，這才一大早叫上了沈連城。看在沈老爺的份上，這倆道士也不敢太過分。

沒有想到走到一半的時候，見到了正在往沈家堡趕的倆道士。一打聽才知道二郎廟里來了幾個外地人，將他們倆趕了出來。沈連城還以為是來了被官兵圍剿的胡子，正要打算去報官的時候，聽到倆道士對我們幾個人的形容。

聽著一個比一個眼熟，沈連城和我親爹的腦海當中甚至已經出現了我、羅四維和呂萬年、吳老二四個人的相貌。當下急忙跑到了二郎廟，趴在門縫向里面看過去，果然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守著的羅四維。想要進來問問怎么回事，卻被羅老四攔在大門口。

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呂萬年深吸了口氣，在吳老二的指引下，拉住了我的手，說道：“是你爹來了吧……讓他進來，正好……我有話要交代給他……快……”

當下，我急忙走了出去，先是看了沈連城一眼，對著他說道：“叔兒，我這里有點急事，一會兒在和你解釋。二叔，你過來，有個老朋友要見見你。”

“老朋友？誰？我？”我親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隨后一邊向著大殿這邊走過來，一邊莫名其妙的繼續說道：“我認識的人都在堡子里了，哪還有什么朋友……老大，不是早和你說了嘛，你姓沈還是我的兒子，以前過繼給二郎爺不算了，還得管我叫——啊，呂大哥，吳二哥你們倆也在啊……”

雖然之前已經有了防備，不過見到了臉如白紙的呂萬年之后，我親爹還是嚇了一跳。

“宮三家里的……好久不見了。”呂萬年沖著門口的位置招了招手，隨后繼續說道：“過來說話，別怕，我沒什么大事……就是活不成了……”

看的出來，我親爹有些忌諱呂萬年。他訕笑了一聲之后，說道：“不能，呂大哥你是長生不老的神仙，怎么可能那啥……”

“宮三也是長生不老的神仙，她死我就死不得嗎？”呂萬年再次沖著我親爹勾了勾手指頭，繼續說道：“進來……我、最后有幾句話和你說……”

我親爹還想要磨嘰幾句，我在后面架著他走到了呂萬年的面前。走近之后，我親爹才發現呂老大的眼睛看不到了，當下他吃驚的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不好說什么，只能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親爹還是不敢相信，當下伸手在呂萬年的面前比劃了一下。這時候，他面前的瞎眼男人突然扭臉，空洞的眼睛對著我親爹，說道：“宮三家里的……當年你當著宮三面發的誓沒忘吧？我是仲人，不要讓我難做……”

聽到自己當年發的誓，我親爹的表情有些呆滯。緩了一下之后，說道：“當初她說過，或許用不到這個誓言，我以為這一天永遠都不會到……”

“你的運氣不好……”呂萬年有些虛弱的喘了口氣，隨后繼續說道：“不過我這個仲人馬上就要死了，到時候沒有人能制約你的誓言……你也可以當作什么都沒有說過……”

“當年我對著內人發誓，如果我們的兒子沈煉成年之后有了危難。我愿舍棄一切來保他的周全。”沒等呂萬年說完，我親爹已經將當年的誓言說了出來。聽到了這兩句話，呂萬年欣慰的笑了一下。

一邊的吳老二聽了這兩句誓言，皺著眉頭說道：“說完了？怎么沒說違背誓言的懲罰？這算是什么誓言？”

“當初他是要說違背誓言懲罰的……是宮三那丫頭不舍得讓他說……”呂萬年笑著搖了搖頭，雖然他已經看不見了，不過卻好像正常人那樣，抬手拍了拍我親爹的臉頰，說道：“很好、宮三沒有看錯人。她比我會看人……”

這時候我親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之后，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后轉身對著呂萬年說道：“那個日子應該快到了吧？呂老大，你身上帶著錢嗎？借我一些……”

“你管我借錢……”呂萬年的表情有些糾結，似乎是自己和自己掙扎了一番之后，他才繼續說道：“廟外朝南數第十五棵大槐樹下面，我埋了一壇子金元寶……一共是一百二十九斤七兩八錢……夠了吧？”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一個大子看的比磨盤還大的呂萬年，竟然會把自己私藏的金子送人。而且他們倆當中牽扯的誓言似乎是對著什么大事說的，我會有什么樣的危難？

“用不了那么多……”說話的時候，我親爹轉頭對著我說道：“孩子，這么多年了。我也是迫不得已……”說完之后，他轉身便離開了大殿。

原本我還想去追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清楚的。無奈這邊剛剛要離開，那邊呂萬年一張嘴，一口血箭噴了出來。我和吳老二見狀，急忙過去將他攙扶了起來。

“沒事……還不到點，我還能再陪你們一會。老二，怎么那么冷……”說話的時候，呂萬年的臉色已經開始泛青，看著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發顫，吳老二從里面的道房炕上，抽出來一床杯子，披在了呂萬年的身上。

我也急忙找到了火爐攏火，感覺到了溫暖之后，呂萬年這才算好了一點。當下他抓住了我的手，說道：“打聽你娘的事情，我做到了。剩下就看你父親的了……

第五章 最后的話

看著越來越虛弱的呂萬年，我說道：“你是不是應該說說，我娘干嘛要他發這樣的誓言？”

呂萬年有些上不來氣，他好像哮喘病人那樣，用力的喘息了一陣子之后，這才繼續說道：“這個……要問問你娘了，我很快就要見到她了……我代你問問她……”一句話還沒說完，他便再次的喘息了起來。

看著呂萬年痛苦的樣子，我心里也不好受。趁著他的狀態好一點的時候，再次說道：“你真到了大限之期……是為了我才從秘境里面出來的，對吧？你留在里面的話，還可以活很久的……”

“因是我自己種下的……就要承受這個果……”呂萬年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后，繼續說道：“當初我也看出來趙年不對……不過心里礙著他們家前輩對我的恩，并沒有深究……以為他自己會回頭是岸，想不到現在把自己也搭里面了……”

看到呂萬年連說話都有些困難，吳老二打住了他的話：“少說一點吧，趙年的事情交給我了。就算你今天要走，走的松快一點也好。”

就是到了現在，呂萬年還是笑了一下，他靠在了吳老二的身上。說道：“你也說了……我馬上就要走了，現在不說……什么時候說……”

說到這里的時候，呂萬年再次費力的喘息了幾下。隨后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量，繼續說道：“我這就要走了……我走之后，你要看著沈煉……別讓我們的心思都白費了……其他幾支的事情，我來不及處置了……要么你，要么沈煉……總要替我擦這個屁股的……”

“我知道應該怎么做，你放心。”吳老二不忍呂萬年這么痛苦的說話，當下繼續說道：“你先休息一下，緩緩神。還有什么要走的一會再說……”

呂萬年搖了搖頭之后，說道：“一會我就徹底的休息了……老二，當年你看中了孫家的胖丫頭……是我……是我偷拿了你的彩禮前……讓孫家斷了親。”

“我知道……”吳老二跟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孫胖丫肚子里有了別人的種，你怕我給別人養兒子……后來她男人死了，孫寡婦又來找我，我們倆好了二年。還真替人家養了兩年的孩子……她一直在我耳邊編排你，說你這個大伯子偷看弟妹洗澡。為了這個我才和孫寡婦掰了的……”

“不算胡說……我還真看了……”呂萬年費勁的笑了幾聲，隨后繼續說道：“不過也不是為了看她洗澡……孫寡婦偷了我六兩銀子……錢一直貼身藏著……她不洗澡，我怎么把銀子拿回來……話說回來，那娘們兒真胖……老二，你他么瞎眼了……”

順著呂萬年的思緒，吳老二臉上出現了笑意。他輕輕的拍打著呂萬年的肩膀，隨后再次說道：“我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喜歡寡婦的。心里覺得不死個男人，她們都不好意思叫女人。什么黃花大姑娘，就那么回事……老大……”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靠著他的呂萬年好像瞇著了一樣。腦袋慢慢的搭了下來。任憑吳老二再怎么說話，都好像沒有聽到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吳道義這才反應了過來，他低頭看了身子向下滑的呂萬年。見到這位昔日的師兄臉上見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當下兩行熱淚瞬間奪眶而出。隨后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呂萬年……你他么起來啊，我聽你的……不找小寡婦了……你睜開眼再看看我……你走了，宮三小姐也走了……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樣孤零零的就算是長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你起來看看我……我什么都聽你的……只要你再和我說說話，我再也不去逛窯子了……我戒了酒肉……”

看著已經沒了生氣的呂萬年，這個景象顯得那么不真實。我差不多記事的時候，就是他的徒弟。雖然也挨過呂萬年不少的打罵，不過心里也知道他對我沒有什么惡意。更多的是他對我照顧，讓我內心深處，對他有一種類似對父親的感情。

可是現在呂萬年卻變成了一股還帶著溫度的尸體。我也忍不住，對著他跪了下去，跟著吳老二一起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