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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藏好一只肥肥的雞爪,滿心歡喜去找戚延,不顧下雨,乖乖等在他為她修建的納涼亭中。
戚延散學出來,與她隔著雨簾相望,無動于衷收回視線,下令:“把礙眼的亭子拆掉。”
溫夏追向他,可是一雙小短腿怎么趕得上少年身輕
如燕。
她被石階絆倒,摔掉了小心珍藏的大雞爪子,難過地哭。
“太子哥哥……”
兀的一陣驚雷炸響,溫夏從這渾渾噩噩的夢里驚醒。
迷惘地睜眼,刺痛瞬間襲上雙目,她連忙閉眼。
濃厚的藥氣圍在鼻端,雙目上纏著藥汁浸過的絹布。
是了,她現在看不見。
她該不會再也看不見了吧……
強撐著坐起身,溫夏才聽到方才的聲響是白蔻訓斥打翻東西的小宮女。這冬日里哪有什么雷聲,是她糊涂了。
她也糊涂到做了這么長的夢。
這夢竟如此清晰,就像將她帶回五歲之時。那時的許多事她早已忘記很多,而今卻全涌入腦海。
喉中一陣發癢,溫夏忍不住咳出聲。
白蔻與香砂連忙進殿。
“娘娘,您醒了。”
香砂端來熱茶。
溫夏看不見,伸手沒接穩,全灑到了被子上。
茶水浸透衾被,一團溫熱隔著寢衣在皮膚上暈開。
香砂忙請罪。
溫夏很少因為這些小事怪罪宮人,可此刻竟說不出半分寬赦的話來。
看不見的她竟這般無用了嗎,連杯茶水都端不好。
重新換了套寢衣,香砂與白蔻小心翼翼請示她。
“娘娘,您白日里想吃的烤肉已經備上了,許嬤說您感染風寒,那桂花米釀暫且先不飲了。奴婢們服侍您下床用晚膳吧。”
“晚膳……”
“正是,您自睡下后就未曾進食,現下已是子時了。”
原來做了這么長的夢,竟才是子時。
她連窗外是白天黑夜都看不到了。
有肉片被碳烤香的氣味從殿外傳入寢宮。
溫夏雖蒙著眼,卻仿佛能看到那肥肉相間的肉片在白瓷上被爐中的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最嫩的牛腰側里脊烤至八分熟,上下包上兩片切得薄薄的青梅果片,入口酸嫩,最香了。
可惜她現在沒心思再食這朝思暮想的一頓烤肉。
她的后位,是戚延千方百計想廢掉,太后與滿朝力爭扶上的。戚延當然會費盡心思尋她的錯處。
身為皇后,他要求她德行配位,恪守皇后的規矩。不會允許她貪食,更不會贊成她吃牛肉,牛生來該是民生勞作的好伙伴,哪怕他這個皇帝從來不曾注重過民生。
她其實很喜歡飲米釀的清酒,甜滋滋的,飲上一小口能高興一整日。
太后從不干涉她飲酒,默許她飲。可她卻不敢光明正大放肆吃喝。
戚延知道了,必定會以“皇后怎么能飲酒”為由刁難她。
她不想讓娘親與哥哥們再替她擔心。
“撤下去吧,我不吃。”
白蔻猶豫一陣:“那奴婢去換成幾道小菜?”
溫夏搖搖頭。
“那娘娘想吃什么,奴婢們這就去弄來。”
“吃不下,夜深了,你們都去歇著吧。”
白蔻與香砂未有動靜。
是了,她現在雙目瞎著,她們自是不敢輕易離去。
滿目漆黑,心間只有苦澀。
溫夏摸索著想靠自己走向窗邊,跌跌撞撞,還是被宮人左右攙住。
冬日的子夜,窗口的風冷得凍骨頭。
她打了個寒顫,竟想起了那夢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