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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莊凌霄嘲諷地回視著蹙緊眉峰的聶長生,稍稍把身體貼在他的后背里,附在他耳旁低聲調侃道,“慈母多敗兒啊師哥。”
臂彎里的聶長生身軀一顫,卻一語不發,眼眸則狠狠的朝他怒瞪而去,顯然是被他不分場合的話所激怒了,兩瓣蒼白的唇微微翕闔著,隱隱露出誘人犯罪的邀約而不自知。
“還是經不起一丁點的玩笑啊。”莊凌霄抿抿唇,滿意地拂走聶長生發梢上的水珠兒,掌控在手里的傘替他擋住了煩人的雨絲。
“以后少開這些玩笑。”無法掙開莊凌霄的桎梏,聶長生只得喚回走錯了方向的賀鴻梧,指了指另外一條岔路口。
“是,是……”莊凌霄隨后回應著,心里卻在想,不讓說,直接做總行了吧?反正他的形象在聶長生的心目中就是這么惡劣的,再被聶長生責罵時,他連借口都不用找了。
“什么開玩笑?”走在前頭的賀鴻梧聽不怎么清楚身后兩個大叔的回話,回過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聶長生臉色一窘,別開了臉,所幸傘下昏暗的光線遮住了臉上涌起的紅暈,才不致于太難堪。莊凌霄此刻倒也不為難他了,高大的身軀隔絕了少年探究的目光,只將眼神微微一瞥,賀鴻梧便縮了縮脖子,識趣的轉移了話題。
如此三五拐道,三人很快抵達了一塊肅靜的石碑前。
這是賀鴻梧第一次近距離的打量父母的照片,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似乎得到了洗滌,石碑上陳舊的照片里,他的父親很年輕,朝氣的臉上笑容明朗,眉宇間是賀鴻梧所熟悉的親切感,緊挨著父親照片的那張照片,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年輕女子,即便是發黃的老照片,那雙翦水似的瞳眸依舊熠熠生采,凝視之下,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就是我的爸爸媽媽,賀鴻梧告訴自己,雙手恭敬地奉上了花束,又在聶長生的囑咐之下虔誠地跪下朝墓碑磕了三個響頭。
“爸爸,媽媽,兒子來看你們了,”少年還沒有到變聲期,聲音已經清清亮亮的,眼眶里噙著淚珠兒,聲音澀澀地說,“我好想你們哦!”
聶長生蹲下身子,拔去了墓碑旁幾簇野草,輕輕拍了拍墓碑,好像多年前的球賽后,拍拍對方的肩膀一樣。
“聶叔叔對我很好,你們放心,我長大以后一定要成為像聶叔叔一樣強大的人……”少年兀自絮絮叨叨,將這些年積壓的思念全部傾灑而出。
聶長生揉了揉賀鴻梧的頭發,對著石碑認真的道:“賀學長,鴻梧既聰明又懂事,前些日子他們學校舉辦的一場辯論賽,鴻梧還被評得了最佳男辯手呢。”
莊凌霄嘲諷似的冷哼一聲,那場辯論賽聶長生的身體“不適”,無法出席,莊凌霄是以賀鴻梧新的“監護人”的身份去旁聽的,初中生的辯論賽,話題十分的淺顯,說穿了就是嚼舌尖子的詭辯題目,偏偏能在己方落后的劣勢時,賀鴻梧憑一己的口舌,竟然扭轉了乾坤,雖然耍了點小聰明,而且過程看起來過于無賴,被很多人所詬病,但是,無可厚非的,少年在辯論臺上散發耀眼的光芒,是怎樣都無法遮蔽的,所以才得到了 “最佳男辯手”的稱號。
賀蘭山的這個兒子,勉強當得上虎父無犬子。
雨淅淅瀝瀝的越下越大,莊凌霄灰色的西服早已被雨絲浸成了深色,少年的褲管也被打濕了,但他的心情很好,順著石梯回去時,還哼起了不協調的小曲。
“聶叔叔,明年我要帶著籃球隊中鋒的名號來祭拜我的爸媽。”坐到了后座上的少年依舊沉浸在遐想里,根本沒有留意到聶長生面上帶遲疑的猶豫神色。
“怎么了?”莊凌霄啟動引擎,狀似不經意的隨口問他。
“我……”聶長生拍了拍肩膀上個的水霧,拉過了安全帶,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身旁聽力非常佳的莊凌霄當然聽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瞬間凌厲了起來,冷聲道:“你再說一遍!”毫無預兆地猛然剎車,莊凌霄眼眸里瞬間點燃了憤怒的火焰,拔高了聲音里滿滿全是質問的憤怒,高分貝的音量昭顯了他內心的憤怒,狠厲的眼神似乎要將副駕駛上抿著唇招惹他生氣的人生吞活剝咽進肚子一樣。
莊凌霄的怒火之所以一觸即發,大概是從國定假日清明節還沒有開始之前就已經積攢的,枕邊人一直念叨著要去哪兒祭拜,要給誰掃墓,心里只有并不重要的逝者,一點也沒有顧及他的意愿,明明已經共同經歷了這么多的事情了!
“怎……怎么了,聶叔叔?”少年已經系上了安全帶,但急促的剎車還是將他的臂膀勒得生疼,抬頭從后車鏡上觸到莊凌霄的眼神,不由打了個寒顫。他見過莊凌霄生氣的模樣,去年國慶節之后,莊凌霄不知什么原因生了怪異的病,在療養院里躺了兩三個月,虛弱到了極點,聶叔叔就在療養院里悉心照料了他,所以后來莊凌霄康復了,他的聶叔叔卻病倒了,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他從葉俊柯的口中得知消息后,立馬趕到療養院,當時醫生說什么不要緊的話,被暴怒的莊凌霄一拳打翻在地,還胡丟亂砸地毀壞了不少的儀器,引起了不小的慌亂,不過醫院的負責任也沒有責怪的他的意思,可是賀鴻梧至今不能忘記當時莊凌霄那種毀天滅地的眼神,至今想起了,他還心有余悸地簌簌發抖。
“他……”聶長生的聲音依然很低,卻很清晰,“他終歸是我們的導師……”
“我已經說過了,從來沒有這樣的導師!”莊凌霄狠狠地砸了一記方向盤,他敢篤定,那個渣滓老頭死了這么久,一定早就被所有人遺忘,再也不會有誰會惦記著去祭拜他,除了聶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