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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相無辜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跟臣可沒關系啊。”
“你說得對,大犟驢生了小犟驢。”慶元帝垂下了眼,自嘲地笑了幾聲,眼神從鋒銳變為深邃,“當仁不讓,威武不移……你們賀家的好家訓啊。”
別人說君心似海,確實如此,直至被慶元帝攆出書房,賀君旭也捉摸不透這君王的態度。他以為只是閑話家常時,皇上突然發難,他以為要被降罪時,皇上卻什么也沒說又打發他走了。
行軍打仗,最忌指令不清晰,因此賀君旭是直來直往的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傳達命令時從不會向屬下打啞謎。
可回到京中三個月,他算是看透了,這朝堂之上全是老狐貍,個個說話都帶著弦外之音,個個做事都有著醉翁之意,總把人弄得云里霧里,實在是……
十分欠揍!
然則天子不可揍,國相不可揍,空有一身拳腳而無用武之地的賀將軍只能帶著一肚子疑惑回到府上。
剛踏入院門,便看見發小嚴燚正坐在他院子里喝著熱茶,見了賀君旭,還抱怨道:“你終于回來了,叫我好等。”
賀君旭邊脫下大紅官服,邊問:“怎么了?”
“我爹喊我來的,”嚴燚揶揄一笑,“你還是先別脫,等會兒用得上。”
“為什么?”
嚴燚吹了吹熱茶,笑而不語。
又一個謎語人。
老犟驢生了小犟驢,老謎語人生了小謎語人。他揍不了那兩個老的,要揍這個嚴四火還不是順手拈來的事兒?
賀君旭正將國相的兒子揍得抱頭亂竄,便聽見一陣人聲喧鬧,半晌便有小廝跑來報:“侯爺,外頭來了位傳旨黃門,楚夫人讓奴才喊您穿好官服出去接旨呢。”
要說這慶元帝也是有夠會折騰人,他前腳剛到家,圣旨后腳就到了,說明這道旨基本是早早就擬好了的。既然已經擬好,卻不趁他進宮面圣時下旨,而偏偏要讓他回家時一路上都在反復揣測皇上究竟是何態度。
圣旨有兩道,一道是慶賀國家太平、四方歸順,特詔大赦天下、減免田稅,令賀侯督辦。
至于第二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平安侯之子、禮部儀制吏司郎中賀君旭,忠勇剛直,擢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兼代太子太傅!”
賀君旭震驚了。
不獨是他,這消息傳開后,便如平地一聲悶雷,將整個朝堂都震懵了。
滔天的權勢和尊榮,一時之間全都加諸他身上。
“你當皇上是因你拒婚而將你指配去禮部坐冷板凳么?”嚴燚仍坐在賀君旭的院子里,見他接了旨回來,循循道:“你今夏回京時,京城萬千雙眼睛都盯著你。你年少功高,前半生又是在軍營中度過,不懂官場斡旋。皇上先前假意冷落你,其實是為了保護你。如今你在禮部冷眼旁觀了兩月,想必也看懂了不少東西吧?”
賀君旭聽了,卻沒有像旁人預料那樣露出受寵若驚的喜色,反而擰緊了眉點點頭。
“我知道你嫌棄官場的彎彎繞繞,但這沒辦法。”嚴燚理所當然地說,“你的老子和我的老子都輔佐天子,你和我自然合該輔佐天子的太子。”
不過,嚴燚沒有說的是,前面已經有兩位太子一死一廢,所以日后登基的太子到底是不是如今的太子,這還不好說。
賀君旭劍般凌厲的眉皺起又松開,最終微微揚起:“你放心,我當仁不讓。”
賀府的門前又回復到賀君旭初回京時那副車水馬龍的景況,庫房堆滿了大小官員貴爵送來的賀禮。
禮部那群舊同僚作為官場老油條,是第一批來送禮的,順便還帶來了一則“喜訊”。
以往每年中秋前夕,皇上都會在宮中設宴,與百官共賞嬋娟。官階低的大臣只能孤身參宴,與同僚共坐一桌;而官階高或有爵位在身的,則可攜家眷一同參宴。
原本按理來說,賀君旭尚未娶妻生子,是應孤身飲宴的,但他如今深受圣寵,禮部那群老油條唯恐這樣薄待了他,遂特意向皇上爭取,準許他帶家中的母親和嫡弟一同進宮共享天倫之樂。
禮部的同僚們一個個笑嘻嘻地邀功:“賀侯爺,咱們對你可夠意思吧?”
賀君旭:“……我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