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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頤從賀太夫人處回來,遠遠便看見兩個男子佇立在自己院子門前。
正是老太太調給他的幫手,石敢當和馬仁。
按理說,調查賀君旭和雪里蕻之事,由庾讓這來去如風的影探來查才是最合適的,然而他和嚴燚被派去保定府尋找失竊官銀,只怕一時半會回不來。
石敢當、馬仁和庾讓一樣,是老侯爺生前為賀君旭挑選的四大侍從,雖是下人,但在賀府中,地位便如半個少爺一般。
但和留守京師的庾讓不同,石敢當和馬仁一直跟隨賀君旭在塞外出征,最近才回到賀府,楚頤對他們二人的底細知之甚少。
單從表面看,石敢當彎眉大額,眼如月牙,寬厚熱心;馬仁面容冷峻,沉默寡言,二人一熱一冷,倒是互補。
看見楚頤后,石敢當率先抱拳行禮,然后便單刀直入:“夫人,如今我等皆聽你差遣,你有什么打算?”
楚頤沉吟須臾,“石敢當,你想法子通知嚴燚和庾讓盡快回京。馬仁,你調查雪里蕻如今被安置在何處。”
至于楚頤自己,則先去了京兆府一趟。
京兆尹蔡大人,確實是光王的黨羽,與景通侯也十分熟絡,楚頤和他在飲宴中見過數回,知道他膝下無子,投其所好請了一尊白玉送子觀音送到其府上,之后便輕易地被允許去探視了。
賀君旭畢竟功高權重,又備受皇帝看重,那京兆尹雖然來者不善,卻實在沒敢為難他,說是關押待審,那“牢房”雖然密閉,但干凈整潔,簡直像一間廂房。
楚頤到時,賀君旭閉著眼,正在打坐練功,聽見腳步聲也不睜眼。
楚頤往獄卒遞去一個錢袋子,那獄卒掂了掂,笑道:“賀府果然大氣,夫人請便。”
那獄卒哼著曲的聲音漸漸遙遠,楚頤走近那精致的牢房,見賀君旭仍維持著靜坐的姿勢,便嘲諷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能沉得住氣。”
在他預料里,賀君旭含冤入獄,應該暴跳如雷、急火攻心才對。
賀君旭睜開眼,也反唇相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是你。”
眼前的人是世間唯一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人,卻又是與他互相算計折磨的仇人。如今他被人栽贓陷于囹圄,楚頤不在家偷著樂,反而來這里看他?
楚頤挑了挑眉,冷艷的五官忽然露出極生動的笑容,像一株春風得意的紅薔薇:“奸淫之罪,按律當斬,等你死了,懷兒是你的嫡弟,自然代替你承爵。你送我這樣的大禮,我合該來謝你。”
賀君旭氣笑了,“我他娘的,那晚我就不該管你,讓你中了情藥被人擄走,操爛!”
楚頤被他的粗鄙之語說得眉頭一皺,但很快又恢復了自如的模樣,挑釁地看著他,似笑非笑:“誰說我中了情藥?賀將軍,兵不厭詐,你行軍時也如此天真么?”
賀君旭一愣,繼而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和那個黑衣人都是故意要將我留下,使我不在自己房中,好讓你們栽贓我去……襲擊雪里蕻?”
“是強奸。”楚頤尖刻地糾正。賀君旭這賤人,說他時就滿口淫詞粗語,說到雪里蕻,倒委婉起來了。
賀君旭沉默下來,臉色如同山雨欲來的天際一般晦暗不明。
楚頤見他沉郁下來,益發氣焰囂張:“你沒有什么想問的了嗎?”
確實有一個問題。
賀君旭疑惑道:“你沒中情藥,為什么水還能那么多,穴還能咬那么緊,天底下怎會有你這樣騷的人?”
這疑問是楚頤始料未及的,他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間便惱羞成怒取替——這混賬方才沉思了那么久,腦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閉嘴!你死到臨頭,不想著做鬼之后要找哪個幕后主謀報仇,還敢想這些?”楚頤咬著牙惡聲罵道
賀君旭抬起眼,冷冷瞥他一眼:“既然是你有份參與的,幕后的人自然是光王,還需要問嗎?”
雪里蕻是太子看上的太子妃人選,而他賀君旭是太子太傅,設計栽贓他奸污了未來的太子妃,即使罪不至死,也必令皇上與他君臣離心。既惡心了太子,又能鏟除他這個太子黨羽的威脅,光王自然是一石二鳥。
楚頤哼了一聲,譏諷道:“看來你還不全傻。”
“傻?”
楚頤在這一聲冷峭的反問中,竟然嗅到了空氣中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那是一種令人戰栗的恐懼,一怒萬骨枯的威迫感。
賀君旭目光如電,如天煞惡鬼降臨,他寒聲道:“我出征突厥時,共征得四十萬兵馬,突厥降服時,只剩二十九萬弟兄。這七年里,酈朝的將士在國境跟異邦以命搏命,而你們這些弄權小人吃飽了撐的,在酈朝里用這些腌臜手段來自己人害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