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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柏明天早上還有會。”紀時一推脫道。
“嗯。”孟青柏順勢接過話,說,“爺爺,我明天早起從這里趕去公司可能會來不及。”
紀爺爺“啊”了聲,肉眼可見的失落:“這樣啊,確實工作要緊。”
他糾結的措辭:“那你們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呢,到家發個消息來。”
“好,您放心。”孟青柏幫保姆阿姨一塊收拾茶幾上的茶水,“我和時一有空下次再來看您。”
“好好,有空就來坐坐。”
老人家依依不舍,送人到門口,還得目送一段路,在后面喊他們下樓開燈。
走過樓梯轉角,孟青柏摁燈,他的掌心忽然空了,紀時一輕輕掙開了手。
抓空的指尖虛握成拳,旋即松開,孟青柏若無其事說:“我明早沒有會。”
紀時一看也不看他,“哦”了聲,絲毫沒有為自己善意的謊言而心虛。
走出樓梯口,視線豁然開朗。
天氣漸熱,路燈下黑色一群小飛蟲撲著翅翼,繞著燈柱團團打轉。
無聲無息,它們悄然追著光亮,沒有人知道日幕升起時,它們會飛向何方,又葬在何處。
不起眼的小蟲子,紀時一凝望著,卻一時入了迷。
孟青柏突然很沮喪的發現自己猜不出紀時一的內心,那個讓他有超能力感應一般預知紀時一的雷達時靈時不靈,很不可靠。
給紀時一留下段空白的時間,他看了多久的飛蟲,孟青柏看了多久的他。
等了好一會兒,等紀時一移開目光,他慢慢驅動車挪到他身后。
“這是飛蛾嗎?”紀時一問。
孟青柏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努力辨認,可惜失敗了:“看不出來,應該不是,飛蛾好像沒有這么小。”
紀時一贊同:“我也覺得不像。”
車開上大道,新修的馬路很寬,路上幾乎沒別的什么車。
靜默之后,紀時一說了車里獨處的第一句話:“今天謝謝你了。”
這時候應該回“沒事”、“沒關系”、“舉手之勞”才不至于讓本來就不熱的氛圍徹底冷掉。
“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從蘇醒以來,有個疑惑一直困擾著孟青柏,從爺爺家出來,從老人家私底下拉著他的手要兩人一定要好好的,這個疑惑便壓得孟青柏更甚。
他和紀時一,他們之間有愛嗎?或許曾經,或許現在。
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焦慮的一點一打,孟青柏用故作輕松的口吻淡化語氣,“你說,我們當初為什么會結婚?”
為什么…
因為傻唄,因為足夠天真唄,以為捆綁在一起的人終究會相看兩不厭。
除了這個還能因為什么,總不可能是因為愛情。
紀時一轉頭,遠處路燈投下的碎影像是打翻在他眼瞳里的玻璃瓶,斑駁、晦暗的,也看不真切的。
“你覺得呢?”紀時一不走心的扯扯嘴角,他偏執的將冷淡鑄成盔甲,一截一截,不露弱點。
握緊拳,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疼——
“我不知道。”
孟青柏給不出答案,他能記得所有人,唯獨忘記紀時一,或許這就是他的答案,一個不需要宣之于口就能讓人瞬間明了的直觀答案。
紀時一垂下眼眸,自嘲道:“因為我需要個對象哄爺爺開心,因為你需要資金周轉。”
“…這樣嗎?”孟青柏呢喃。
跟自己猜想無關,在親耳聽到紀時一說出答案的一刻,孟青柏好像冥冥之中有預感的。
他胸口發堵的很,似乎路邊霎時揚起粉塵千千萬萬,冷不丁收住他的口鼻,遮住他的五官感知。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再收緊。
“…原來是這樣。”
沒有柳暗花明的豁然開朗。
泥濘小路艱苦跋涉的走到頭,等在最后的也不過是寫著“請返回”牌子的死路一條。
還真…
挺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