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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剛來的時候,祁寒給他安排在隔壁空房睡,可時不時半夜傳來細微的呻吟聲吵得他難眠。他夜里等著人睡著悄悄站在床旁觀察,果然到后半夜呻吟就從小孩嘴里溢出。嚴凜縮成一小團在角落里痛苦地皺起臉,祁寒湊上去查看并無發現嚴凜身上有什么疾病。可那聲音實在磨人,斷斷續續的,像條奶狗子被人打得半死虛弱的嗚嗚叫那樣凄慘。
幾個晚上,祁寒都去嚴凜屋里看動靜,后來發現只有他把人摟過來拍著后背哄睡時,呻吟才逐漸消失。自此祁寒就同嚴凜一塊睡了,只能像當爹的一樣哄。再是嚴凜逐漸能正常講話,祁寒問過才知道他是冷的發疼才會每日睡夢里痛吟。思來想去,嚴凜應該是落下了心魔,冰天雪地里的日子成了他永久的陰影,以至于在暖和的屋內也覺得冷。
這是難以根除的事,只能外部環境盡量減少其痛苦。為此,祁寒每日都會用內力在嚴凜體內運轉一周試圖讓他身體再熱些,還搞來幾塊石頭讓他貼身帶著。還好這些努力有效,嚴凜也不會冷的在夢里流淚。
由于體寒,他每日都穿密實的玄衣,從頭到腳露出的皮膚堪堪可見,夏天也如此。這又使得他人又有可說嚴凜古怪的地方。酷暑每至,這些討人嫌的就又出來嚼口舌,說肯定身上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才如此嚴實。嚴凜的腦子天生缺根神經,對外界的惡意感知并不大,就算你當著他面破口大罵,他也只會低頭默默擦拭劍身全然不顧。第二日你再同他打招呼,他依舊會跟你點頭。
這可助長了其他人威風,年輕弟子或是早就看他們師徒二人不爽的或是單純發泄的,毫不掩飾他們的尖酸刻薄,自個兒跑上門來對著嚴凜陰陽怪氣一番.當然這都是祁寒不在時才做的事,他們只敢背著祁寒對嚴凜張牙舞爪。然而僥幸之事必然會被撞破。他們一如既往來對嚴凜評頭論足一番時,不知何時祁寒已站在嚴凜旁邊。祁寒身量頎長纖細,讓眾弟子不得不仰視。雖說生的一副好皮相,卻不怒自威。他們只見祁寒緩緩地將他們從頭到腳掃視一番,內心十分惶恐。祁寒細眉微蹙,嘆氣道:“果真他們收徒都不挑的。”然后一甩袖,將他們全都震出一米外。
祁寒轉頭看向自己木訥的弟子,心中倒是怒氣上來。他面色照常,但卻提高些聲音說:“下回再這樣任他們羞辱,我就可要罰你了。”嚴凜抬頭看著似乎在生氣的師父,不明所以地點頭。
后來,那些人的師父抓著他們同嚴凜道歉。一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院子后,祁寒才稍顯滿意而不自主地上揚嘴角。自此也無人再敢招惹嚴凜,怕再挨自己師父的毒打。
10
祁寒發現自己沉默寡言的小徒弟涉獵廣泛,幾乎什么都會一點。剛把人領上山時,祁寒就給他開了藏書室的門,讓他練劍之余隨意看看。小徒弟很聽話,每日練完劍就拿著幾本書看。可后知后覺的祁寒才驚覺自己根本沒教他識字,他該如何讀呢。果然小徒弟只是瞎讀,看到滿頁黑字就略過,偶爾翻到有畫的地方才會津津有味地看起來,所以嚴凜拿的書里多是民間教人如何煮食縫衣的。自覺愧為人師的祁寒開始每日教徒弟識字,好在嚴凜聰慧過人,沒讓祁寒覺得麻煩,教學進程進展才順利。
多虧讀的那些書,嚴凜才有機會學燒飯。祁寒師徒二人的飯菜是不由門派負責的,一直由祁寒自個煮些寡淡無味的野菜墊肚,兩人都不是什么挑嘴的也就這樣湊合。但直到某天嚴凜決定要吃肉,抓了只野兔和找了好幾日的香草。他在沒有刀具的廚房里呆呆地用自己的劍宰了兔子還剃了毛,把肉亂砍成不知什么形狀,再學著書上給肉抹香料,最后胡亂蒸炒炸一頓,油水飛濺的嚴凜臉上好幾塊紅痕,一陣搗鼓下終于完成。自己先嘗了一小口覺得應該是熟了再端上桌,有些期待地等祁寒回來嘗他第一頓飯。
祁寒在徒弟的注視下夾起一小塊肉放在嘴里品嘗,熟是熟了但是腥的很還有奇怪的佐料味。但看著嚴凜有些像小狗求夸的期待眼神,他咽下腥氣的肉,微翹起嘴角,道:“還可以。”嚴凜以前吃慣了生肉,只能區分生熟但并不能區分到底好不好吃,也覺得自己做的還可以,難得雀躍著內心吃自己做的肉。
不忍徒弟傷心的祁寒一次次面對嚴凜投過來的眼神都面不改色地說還可以,一個明眼人眼里都能聽出差強人意的可以,遲鈍的嚴凜卻毫無察覺,日復一日地研究新的菜品。廚房配了刀具,嚴凜的廚藝也開始增長,半大的孩子在同齡人還在挑食時已經可以做出像模像樣的菜,祁寒的苦難才結束。
11
若是燒飯只是因為嚴凜對食物喜愛培養的興趣,那么縫衣服就是誤打誤撞學來的技能了。不識字的嚴凜最喜歡看得就是教針線活的書,因為這類書往往都是最多畫畫的,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基本的針法。小孩認真盯著畫每日翻閱,針法理論也就記在腦子里。
祁寒的衣物偶爾會在教嚴凜舞劍時不小心被刺破,剛開始衣服破了就破了祁寒也沒在意,后來衣服上的口子都被縫好了,祁寒白天里正覺奇怪,晚上就看到自己徒弟在床上拿著他衣裳補救的場景。
“哪來的針線?”
剛洗浴后的祁寒鬢角還是濕的,平日有些讓人望而卻步的清冷的氣質也變得溫和許多,他貼著嚴凜坐倒有些溫馨的家中氛圍。
“我向師姐要的。”
祁寒一挑眉他倒未曾想自己的徒弟都會向周圍的女孩搭話了。
嚴凜有日看見師姐們聚在一起刺繡,手里有自己一直要的銀針和絲線。多少還是知道些禮節的少年抓了幾只好看的鳥兒作為針線的交換。有了針線,立刻拿自己的衣服練手,然后一口氣把師徒二人的衣服都補好了。熟練地咬斷絲線后,又拿起另一件縫補。英俊的少年端著一張嚴肅冷漠的臉做針線活,反差極大,祁寒忍不住笑說:“你倒是什么都學會了,再學些其他,就可出閣了。”
面皮薄的少年經不起調笑,十分不好意思。面龐燒的厲害,但好在人生的不白凈看不出羞紅。只是嘴唇不自在地抿著,埋頭專心穿線。兩人安靜地在床上做事,一人看書一人縫衣,待衣服縫好書自然也就看完,燈就被滅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