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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客棧是一幢木石結構的三層小樓,一樓進門就是大堂,左右兩邊延伸出去再圍攏成一個口字,分別是老板和廚師、跑堂等的住房,還有通鋪客房、雜物房、廚房、洗澡房、茅廁以及馬圈等。二樓是地字號客房以及唯二的天字號上房,一間叫“七喜閣”,一間叫“福來閣”。三樓是人字號客房和兩間雜物房。
兩間天字號上房并排在東南角。
叫石頭的那個小奴隸在被客人點了夜之后,先要等店里過了最忙碌的時候,才能到后院從水缸里舀水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洗一番。然后仍舊穿著那件破爛的短褂和破了幾個洞的粗布褲子,去客人房間服侍。
平常沒有被點夜的話,他連洗澡都沒資格。
木頭樓梯和樓道都是黑黢黢的,老板也不會浪費錢讓一個一晚只賺四十多銅板的奴隸拿著蠟燭照亮。
石頭摸黑上了樓,借著一點暗淡朦朧的月光摸到東南角。
大堂客人已經少了很多,但還沒安靜下來,只是嘈雜的聲音被門和墻隔絕,幾乎沒有傳到二樓來。
石頭光著腳走到兩間上房門外,才想起自己忘了問那個高大的客人住的是哪一間。
他可憐巴巴地在門外來回轉圈,幾次想隨便叩響一扇門,終究還是不敢。手幾次抬起又放下,帶得項圈下的鏈條跟著晃動,在安靜的客房外著實顯得清脆。
不知道轉了幾圈,福來閣的門突然從里邊打開了。先前那個年輕公子的隨從怒容滿面地站在門里,低聲喝道:“在外邊啷啷地響個不停,還讓不讓人睡?”
奴隸慌忙跪下磕了個頭,磕完了也不敢抬起來,“是賤奴的錯,求公子饒恕賤奴。”
隨從罵道:“還不快滾,再擾了我家少主,有你好果子吃。”
“是,是。”奴隸又磕了個頭,要站起來。門里突然傳出來個不高興的聲音:“阿澤,我被他吵得頭疼得要死,你就這么放他走了?”
奴隸頓時不敢動,仍舊俯首在地。他還沒來得及繼續求饒,另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這個奴隸今晚是我點了的,那邊的公子想做什么的話,明日再找店家要人吧。”
聲音低沉,又透著冰川的冷硬。
隔壁七喜閣門口,一名男子負手而立。他身材十分高大,月光從他背后映過來,將他的影子在走道上烏沉沉地投下來一大片。
福來閣真正的住客聽到隔壁客人那一番不客氣的話,噔噔噔走到門口,把叫阿澤的隨從撥到一邊,一言不發抬腳就要踹那小奴隸。
他的腳還沒碰到小奴隸,忽覺一股勁氣將他推開。他一個趔趄,阿澤連忙伸手要扶他,但他的腦袋還是重重地撞在門框上,發出“咣”一聲響。
“少主!”阿澤急忙去查看他傷勢,但被他惱怒地一手揮開。他右掌一張,就要召喚法器。他的隨從阿澤也已召出了一把長劍,做出防御的姿勢。
沒人看得清那高大男人的動作,伏在地上的小奴隸不知怎么就到了那男人身邊,被他拎著后領。而福來閣這邊瞬間被一股強大力量威壓下來。那年輕的少主連自己的法器都召不出,就承受不住地“噗通”一下趴倒在地,先前磕在門框上的腦袋又重重磕在了地上。阿澤勉強站著,但也動彈不得。
那男人低沉地笑了一聲:“免禮。”
原來年輕的少主正是額頭磕在地上,五體投地的姿勢。
男人抓著小奴隸肩膀,推著他轉身往七喜閣走去,同時收回了那股強大的氣場。
福來閣那位狼狽不堪的少主掙扎著爬起來,手捂著額頭,怒道:“你是誰?報上名來!”
“我不跟小孩子報名頭,怕你半夜尿床。”那人悶聲笑著,頭也不回走進七喜閣,只在關門的時候掃了福來閣一眼。
那位少主跳著腳怒氣沖沖對他的隨從吼道:“去!把重溟旗的人全都調過來!把客棧圍起來!我非弄死他不可!”
“少主……少主你冷靜些。”
或許是那男人的視線太過犀利,那少主停了怒吼,一手還捂著額上磕傷的地方,憤恨地怒視七喜閣的方向。
那男人不知為何,目光突然變得深沉,在門里直直看過來,手扶在門上沒有關門。月光斜斜照過來,男人的臉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房門的陰影里。
“怕了?”炸毛動物一般的年輕人以為那男人明白了“重溟旗”的意義,終于有所忌憚,勾起一邊嘴角,得意地笑起來。
他長得清秀漂亮,但笑起來時嘴巴有點歪,顯出幾分玩世不恭的邪氣。
七喜閣門口那男人忽然開口問道:“你是誰?”
阿澤伸手去推他家少主:“少主,別理他,我們進去……”
那少主不肯,撇開阿澤的手指著那男人,一臉倨傲地說道:“你爺爺是梵海旗少主葉淮心,你有種等著!”
“梵海旗葉淮心?”男人喃喃地重復了一遍,又低笑一聲,“好,我等著。”說著就動手關門。
“等等!你是誰?敢不敢留下名來?”若不是阿澤拉著,葉淮心就要撲到七喜閣門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