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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當(dāng)真知道。他方才那樣說,怕是在刻意試探自己。只是寧王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為何卻對此閉口不談?他越是這樣裝傻,喬淵陽心里便越是懸得厲害,真恨不得他當(dāng)場問罪才好,心虛道:“王爺,您說?!?
“昔日是不是有位自稱皇商之家的孟家子弟曾開罪于你?”
喬淵陽一愣:“談不上開罪,口角之爭罷了?!?
蕭永逸笑瞇瞇道:“那不過是個(gè)不入流的小人物,小侄兒自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他到底擔(dān)了京城孟家的名頭,污了人家名聲。孟家可不會由著這種事在外傳播,便派了個(gè)正經(jīng)本家子弟前來給小侄兒賠禮道歉,順帶著——采買些蘇陽特產(chǎn)?!?
本家子弟前來,怎么可能是主為賠禮順帶采買?這樣說不過是顯得重視此事而已。喬淵陽心知肚明,徐徐接道:“在晚輩看來,不過一樁小事,何至于此?孟家當(dāng)真是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令人不得不服?!?
蕭永逸擺擺手道:“大戶人家嘛,多少講究些。此次前來的是孟家嫡三子,可以說是孟家四把手了,他說話的份量可比先前那小人重了不知多少倍。小侄兒可得把握好,咱們蘇陽的臉面,和你喬家的生意,這下可全系在你身上了?!?
喬淵陽連忙拱手道:“晚輩定當(dāng)盡力。”
然而看著蕭永逸和藹可親的笑臉,喬淵陽心里卻是哭笑不得。說是來給他賠禮道歉,實(shí)際上不還是得讓他好生給人家賠笑么?
且別看蕭永逸說得好像來人有多矜貴一樣,皇商再了不得,一個(gè)“嫡三子”、“四把手”,放在蘇陽王面前還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看的,甚至能見上王爺一面就算不錯(cuò)。這事本輪不著寧王親自囑咐他,這樣一本正經(jīng)地要他好生接待來人,才讓人摸不清這老王爺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盤。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來人名喚孟世良,身材高大,相貌清秀,舉止得體,令人心生好感。
蕭永逸果然沒有在孟世良身上花費(fèi)太多工夫,簡單寒暄幾句,便把人丟給了喬淵陽。但他禮節(jié)做得還是很足的,直接辟了處新院,邀請那人在王府住下,一東一西,與蕭縝的院子遙遙相對。這下倒也免得喬淵陽碰上蕭縝,又是一通尷尬了。
孟世良對他十分客氣,倒真有幾分賠禮的架勢,說是在蘇陽第一酒樓設(shè)了席,以表孟家對寧王府以及喬家的歉意。喬淵陽心知他是需要這等排面來讓此事傳播出去,博一個(gè)好名聲,便也不多推辭,跟著去了。
推杯換盞之間,二人言笑晏晏,氣氛倒是和諧。不知是不是刻意表現(xiàn)的緣故,孟世良的態(tài)度好得過分,甚至能稱得上殷勤,親自為他斟酒夾菜,溫聲細(xì)語,無微不至。然而喬淵陽這邊卻是頻頻走神,再怎么強(qiáng)迫自己對面前正事上心,稍不留意,思緒便又發(fā)散了。
他這些日子只在自家莊子里忙活,沒出去應(yīng)酬。這一應(yīng)酬起來,滿腦子都是與蕭縝有關(guān)的回憶。
他執(zhí)起酒杯與孟世良相碰,而后一飲而盡,腦中想的卻是昔日里蕭縝是如何攔著他飲酒。他其實(shí)酒量不淺,但攔不住膚白皮薄,稍有兩分醉意,面上便緋紅一片。那時(shí)蕭縝是如此不愿他這副樣子暴露人前,見他飲酒面上便冷,一本正經(jīng)地訓(xùn)他,教他裝醉……
只是如今想起,卻難免感到心酸可笑。
還想什么呢?明明最近都不怎么想起他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還當(dāng)著客人的面,竟想他想得停不下來。
許是他真有些醉了,就連看著孟世良,都能讓他想到蕭縝。他忽然覺得孟世良和蕭縝有些像,可他們五官分明就大相徑庭。像在哪兒呢?他望著孟世良仔細(xì)瞧了瞧,心想,大概是眼神吧。他們乍一看都是溫和的眼神,可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讓他感到隱隱的侵略感。
只不過蕭縝的侵略感使他興奮,孟世良卻令他有些不安。
然而他眨了眨眼,那種感覺卻又消失了。面前的男子斯文清秀,帶著股子書生氣,連商人身上的銅臭味兒都不重,又哪里來的侵略感呢?
佳肴嘗罷,喬淵陽送孟世良回了寧王府。
王府門口,孟世良再三請求他留住王府,說是要與他好好相談一番。喬淵陽不愿重回這片地,又因著自己心里那兩分不安,無論如何不答應(yīng)。于是孟世良便退而求其次,又請他擇日帶著自己在城里逛逛。喬淵陽不好三番兩次地拒絕他,下人家面子,便應(yīng)了下來。
卻不知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完整地映在了身后一雙沁著寒意的鳳目之中。
“啊,這位可是……蕭世子?久聞大名卻不曾得見,不想今日竟這般有緣……”
蕭縝將目光從已是空無一人的遠(yuǎn)處收回,微笑道:“先前事務(wù)繁忙,未能及時(shí)迎接孟少爺,是我禮數(shù)不周了?!?
孟世良連忙道:“非也非也,是我孟家偏門庶子不長眼在先,冒犯了蕭世子與淵陽,該是我來一一向二位賠禮的?!?
男子稍顯親昵的稱呼令蕭縝壓了壓眉,嘴角的笑意卻沒落下,淡淡道:“孟家人并未冒犯到我,諒他也沒有這個(gè)膽子,不是么?孟少爺不必為此費(fèi)心,山高路遠(yuǎn),長途跋涉,還是好生歇息吧。我還有些事,便不多耽擱你時(shí)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