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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沉喜歡,他剛學會廢物利用,那張還殘留稚氣的臉上藏不住新鮮勁兒。項鏈是他親自給我戴上的,末了還要把我扯鏡子前觀賞。他問我喜不喜歡,我盯著他腕上手表盯了半天,打心里更想要這個,送我的禮物至少要看起來像個男人用的吧,但沒敢說,只能用力點頭說謝謝哥。陸沉被我笨拙的討好行為逗笑了,摸著我的頭說:“小逸,你真的很乖。“
在陸沉面前,我沒辦法不乖。
除了項鏈陸沉也給我買別的,沒幾天我就學會軟下骨頭主動問他要東西。
趴在他膝蓋上裝小狗,臉頰貼著大腿蹭一蹭,放軟語氣講幾句好聽話,撒嬌這種事在我這種人身上竟然屬于無師自通的技能。得益于此,我在還沒能腿一抬就能跨上去的年紀里就有了人生第一輛摩托,用來觀賞的。
東西來的太輕易就沒什么實感,容易膨脹自信心。
被陸沉養了一段時間我就開始飄飄然,畢竟原本從我身邊過目不斜視的管家也要把我當個人了,還是見了面要規規矩矩打招呼的那種。很難不為此感到心情暢快。雖然我只是陸沉興致來了養的狗,但狗委屈了也會嗚嗚咽咽的告狀,更何況還是被養出了壞脾氣的,看著有人因為我倒霉總會覺得自己像陸沉了。哪怕只是神經病這一點地方。
陸沉知道我狐假虎威,但他從來不說什么,他挺忙的,放任我隨便鬧,但越過線了也會抽個空算算總帳。
陸沉放任我的理由很簡單,他對我忍不了,又舍不得。我一直覺得他是鐵打的,或者是骨頭里澆著混凝土,只為保護他那顆如常人的脆弱心臟。
他血緣上的叔叔——也是我的,但我當然沒那個資格親親熱熱地喊叔——總是借著由頭管教他,幾乎和陸家傳家寶一個年頭的竹棍顏色浸潤的溫和,配上下了死手的力度能抽出破空聲來。落到陸沉白生生的小臂上,沒消幾秒立竿見影地鼓起一道道直愣愣的肉蟲。
我看的犯惡心,可能是沒早飯的緣故,連帶著手腳冰涼眼前發暈。就這么暈著,腦子一抽,多嘴說了句:叔啊,要不我替我哥受了吧。
陸沉輕輕側過頭看我,眼里一點兒痛出來的淚花都沒有,面無表情的像個局外人,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不知道裝什么,好像昨晚抱著我親的不是他一樣。我在心底翻白眼,面上倒誠懇,估摸著陸霆覺得打我比打陸沉有用,竟然同意了。我意外的沒后悔,只覺得陸沉無悲無喜的樣子真討厭,好在等我如愿替他挨了抽那表情終于變了——陸沉不贊同的皺起眉,不知道是對我還是對他親叔叔的暴行。
我兩條手臂火辣辣的燒,被抽了多少下都忘了,疼得眼淚差點飛出來,心下狠狠給陸霆記了一筆。原本打算裝模作樣和陸沉充英雄的“不過如此”也丟到九霄云外。但我覺得還是落在陸沉身上的可能更痛,我是竹筍炒肉,而陸霆抽他是十足賣了狠的,恨不得每一下都抽斷他的鋼筋鐵骨。
陸沉說我該長點記性,哪怕我眼眶正紅。他盯著我手臂上那幾條印子,忽然上手不輕不重的摁壓起來。我只能倒吸涼氣在心里罵他傻逼虐待狂罵自己腦殘替他出頭,但陸沉講的沒錯,我確實該長點記性。
他忽然又嘆氣,說:小逸,你活該的。
還沒等我反駁,忽地咬在我胳膊上,兩顆尖銳過頭的犬齒突破灼燒的腫痛感把更為尖銳的痛楚烙成消不掉的兩點疤痕。
絕對他媽的流血了。
這下我是真的掉了眼淚。
可真不是我找借口,我身上那些壞脾氣十成十是因為陸沉的喜怒無常和不好琢磨逼出來的。
他病得嚴重,占有欲和控制欲和他那瘋子媽是一脈相承,以至于我人生初期對精神病的印象都源于他。
陸沉讓我喝果汁我就不能想喝汽水,要我五點半起來陪他看書就不能因為犯困而賴床,撒嬌耍賴統統無效。無底線的放任總會在別的地方收回來,他上一秒抓著我的手讓我作保證,下一秒我就要找個不順眼的來出氣。不發泄我會瘋的,我可不想真的像他。
有陣子我吃巧克力上癮,沒節制,天天吃。沒多久就圓了一圈連帶著牙齒也蛀了,看牙醫時陸沉沒陪著,但回來后不留情面的直接將巧克力列入陸家禁止出現名單中,還斷了我的晚餐做懲罰。害我半夜肚子叫得睡不著,覺得自己一夜之間就要瘦成兩片。廚房的人不敢背著他給我東西,我也沒有在陸沉做決定后還敢背著他偷東西吃的膽子,只好摸進他房間小狗一樣拱進被窩里,等成功蹭到他頸窩就可憐巴巴地喊哥,說自己真的肚子好餓下次再也不了。
陸沉不說話,面上似笑非笑地看我做懺悔,等到我搜腸刮肚式的發言結束才慢悠悠摸著我的頭發說:小逸,你該剪頭發了。
所以我還是餓著肚子睡的,睡在陸沉旁邊,手里還攥著他的袖子,被我泄憤啃了兩口所以有點濕。第二天我乖乖剪了頭發,陸沉便又允許我吃晚餐了,只是還不許我吃巧克力。
可我骨子里很逆反,在叛逆期時是反上加反,所以沒幾年到了該和陸沉對著干的年紀我立刻意識到自己是可以做個硬骨頭的,當機立斷找了個借口就從陸家跑了出去,順帶給陸沉留了封痛斥他沒人性的訣別信。訣別不是重點,主要是想罵他。
在我離家出走那天就去超市買了一整袋巧克力,在小賓館的房間里聽著隔壁的叫床聲吃到凌晨三點,一口沒浪費的全咽了,代價就是幾天后被陸沉壓在床墊里操的干嘔時總擔心自己會把巧克力吐出來。
我跟陸沉的關系也不是直到發生性關系才曖昧不清的。
但肌膚之親總是能帶來更多錯覺。
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想說。陸沉這個逼做愛時很傳統,男上女下,話也少,有時候從頭到尾都沉默著,像受難的其實是他。我在心里冷笑,陸沉你裝你媽呢,但看著那張情動依然不見太多波瀾的臉又覺得在床上時真的好順眼,挺養眼。我被操的口干舌燥,不好意思求饒就只好抓著他手臂喊哥,心里在續上一句操你媽的傻逼陸沉——罵陸沉就要罵他媽,不然沒意義。
他一直喜歡看我可憐兮兮的樣子勝過看我開心得意,再加上又愛我喊他哥愛的不行,聽著我嗓子半啞的服軟求和也立刻把態度軟了下來,俯身親我眼睛下面那顆痣,親上癮了又開始找地方咬。嘴上還在叫我小逸。
小逸。小逸。
可惜雞巴沒軟,也沒給我水喝,兩分鐘后我又被折磨的開始問候他死去多年的媽。
我在床上被搖的腦袋昏沉,做愛挺爽的,但對象是陸沉就要因為兄弟亂倫少一半。我沒道德,純粹看陸沉不爽。
他還在喊我小逸。我煩死了,真的,屁股都要在床上壓麻了。卻不知怎么想起來我們一起看哪吒鬧海的那天。想起他那個時候也喊我小逸,想起脆白的藕和卷著邊的荷葉,想起肉裹著骨,想起電視機映照在我眼球上的眩光,想起陸沉還沒生繭的手掌,貼在我膝蓋上,很涼。很恍惚。
我忽然鼻酸,不是被陸沉操的想哭,而是又在想。
想把自己割開,把那半陸家血都還給他,還到陸沉身體里,還了他的憐憫,補上他的缺口。就好像我和陸沉本該是一個人,只不過被剖開做了兩個。一個只有肉,一個只有魂。
我不知道誰是骨誰是魂,只覺得兩個人隔著皮肉做愛擁抱都是寂寞。或許只有相連相擁的埋進土中才能填實這多余的寂寞,順便掩埋我們只對彼此講實話的眼珠。
我很想咬陸沉一口。很想咬他。心念轉動間對上他的眼,倒映著我的眼淚。還沒等我磨利牙齒偷襲倒先被咬了一口。貼著心口,留了圈齒痕。
我覺得陸沉想把我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