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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定是因為腳下淌成的血水溪流,也是因為幾米開外被困在鐵欄后的梵洛。
這片草坪無人打理,草木瘋長,只有關住梵洛的籠子刷著新漆,顯然剛被養殖場送來就丟在了此處。
梵洛早便嗅到來人是紀清,可它遲遲未敢上前,一是因為紀清身上濃郁的時生親王的信息素味道,一是因為穿透它肩骨的骨鏈。
血水滴滴答答順著梵洛的毛發落下,可它渾不在意。它一邊因為紀清的到來而欣喜若狂瘋搖尾巴,一邊因為自己無法觸碰到他而壓著嗓子哀吼,總之,喜也是他,悲也是他,自己的疼痛反而成了最無關緊要的瑕疵。
大概是察覺到了梵洛的悲喜,紀清慢慢上前,將自己的手伸入欄桿,梵洛馬上抬起前爪讓他握住自己,可肩骨上穿刺的鏈子卻使傷口流出更多鮮血,幾乎把紀清腳下染紅。
他站在雨中,也站在血中。
梵洛的心情沒有紀清那么復雜,它甚至試圖抬起濕透的雙翼為紀清遮雨,可是這籠子實在太小,它空有雙翼卻無法施展,急得嗚嗚直吼。
“如果我能想起以前的事來就好了。”紀清握著它濕漉漉的爪子,在微雨中靜靜地垂下頭去,人聲含混著雨聲,像時遠時近的呢喃,“他們是Alpha,可我也是Alpha……他們身份尊貴,可我同樣位高權重……為什么是我受到懲罰呢?為什么不能是我懲罰他們呢?我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明明害怕卻還是要去勾引傅歸,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說愛他,在殖藤展現的那段記憶里,明明是傅歸強奸了我……”
梵洛默默聽著紀清的自言自語,獸瞳里漸漸蓄滿霧氣。
“聶楊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我又到底是誰……”紀清握緊梵洛的爪子,閉上眼艱難道,“失去記憶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就像這樣。我看不見前路,可身邊總會冒出其他人,告訴我前面的路是什么有什么,但我卻始終睜不開眼看一看是不是這樣……”
“有時候,閉著眼走路,更能趨吉避禍。”
一把傘突然撐在紀清頭頂,紀清有些詫異地回轉過頭,著一襲白衣的邢墨正站在他身后。
而紀清甚至不知道邢墨是什么時候走過來的。
籠內的梵洛呲了呲牙,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可邢墨根本不看它——邢墨好像只是來為紀清撐傘的,僅此而已。
紀清不知道這位親王參與了多少自己的記憶,但他能夠明確一點,那就是邢墨不會令自己產生無法忍受的恐懼感。
不僅不那么害怕,甚至有些親切。
寬大的傘面下,紀清與邢墨隔一把傘柄對視,這位子庚親王似乎永遠這樣冷漠疏離不茍言笑,可他撐在紀清頭頂的傘卻巋然不動昭示溫柔。
邢墨:“天冷,早回。”
紀清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是要看穿這個人為他撐傘的真實目的,可無論紀清怎么打量,邢墨那張俊美無儔的精致面容上都是一色的冷淡。
“我們兩個以前……”紀清稍稍頓了下,他想找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二人的關系,可最終說出的話依舊蒼白無力,“……是不是關系尚可?”
邢墨輕輕闔眼:“或許吧。”
這個答案實在是太過模棱兩可,紀清輕輕嘆氣,又轉回頭去看梵洛。接收到紀清的目光,它立馬收起面對子庚親王時的一副兇相,用兩只前爪扒拉著堅硬的欄桿,嗚嗚地想讓紀清再握一次它的爪子。
可紀清無動于衷地站在原地,毫無負擔地神思恍惚著。他本以為從那地獄般的養殖場逃出來就能慢慢接觸到真相,可真相這種東西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
邢墨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紀清的背影,在雨幕和巨獸的襯托下,被淋濕的紀清像一簇燭尖上的微茫,弱不禁風而渺于萬物,可他燃著燃著,又能迎風不滅而愈發旺盛。
紀清微微轉回頭來,問邢墨道:“怎樣才能放了梵洛?”
邢墨說:“骨鏈的鑰匙在時生手里。”
紀清看著他,突然十分燦爛地笑了下:“謝謝你為我撐傘。”
語罷,這個好像從不曾被擊敗的青年與他錯身而過,重新投入昏暗的雨幕之中。邢墨仍舊保持著為紀清撐傘的姿勢,可傘下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梵洛暴躁地扯動鏈子,朝紀清消失的方向低吼著,直至人完全不見,它才冷眼轉向悵然若失的邢墨,嘲笑似地打了聲呼嚕。
邢墨手中的傘慢慢垂下去,又慢慢從手心滑落,雨水濺上他干凈的白衣,平白敷了一層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