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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呆呆地仰頭注視著【手術中】三個鮮紅的大字,從男人抵達醫院到周衍被推進手術室,過程快得似乎還不到五分鐘。
在對方與主治醫生的短短幾句交流中,林深好像聽明白了一些事,又好像更迷糊了。
“為什么不接電話?!敝苤儆柚苯邮兆吡稚畹氖謾C,小孩手指冰涼,外套背包還都在手里拎著,“把衣服穿好?!?
手機電量不到5%,還是靜音。
“為什么靜音,出事怎么辦?”他將手機遞給身后的小五,垂眼看著面前像是主動罰站的男孩。
男人的語氣很冷,林深披著已經穿得很舊了的灰色棉衣,沒覺得暖和。他垂著腦袋,覺得對方一定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手機靜音了接不到電話沒有更及時地救他的侄子。手指慢慢揪緊衣服拉鏈,林深忽然就委屈起來,眼眶一紅,一顆又圓又亮的水珠“啪嗒”一聲砸在周仲予腳下的地磚上。
挺好,現在是說都說不得了。
“我錯了,對不起?!绷稚罴t著眼睛,水珠順著臉頰肉往下淌,他悶著頭道歉,解釋,卻越說越傷心,“我、我下了自習課就忘記調了,對不起,沒能讓周衍得到治療,是我錯了……”
周仲予原本沒往手術這方面想,也根本想不到這小孩心思會這么敏感,他盯著這件灰棉衣上落下的暗色水印,難得地遲疑了一下,就聽著面前的孩子一點兒都不顧忌地繼續道,“但你,你們作為家長,又為什么不接電話,你還是他二叔……為什么,為什么都不管周衍的學習,你、你都沒來過家長會,你要是來過我就知道該聯系誰了,你也有錯嗚……”
“……”
小崽子確實欠收拾了。周仲予剛想抬手又意識到環境欠妥,便暗自磨著牙好涵養地及時坐穩了。他不打算認領這份指控,也干脆不作任何回應,放任男孩自己哭。
可冷處理似乎行不通。他沒想到這孩子眼淚多得驚人,幾分鐘都不帶歇的,靜謐的樓道這頭滿是壓抑的抽泣聲,不遠處有意無意路過的醫生護士頻頻朝這邊看。
“行了?!敝苤儆枞嗔巳嗝夹?,他莫名有些煩躁地起身,接過十七及時遞來的一包紙巾,掐著濕漉漉的下巴把小孩的臉抬起來,不算溫柔地在那哭得通紅的臉蛋上擦了擦,“再哭眼睛就瞎了,學校會直接把你開除?!?
“……”水龍頭停了,幾秒后男孩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嗓子里溢出一連聲小獸似的嗚咽,好不容易擦干的一張小臉又變得水汪汪的。
“……老大?!笔哂悬c看不下去了。
周仲予干脆讓十七把這個小麻煩領走,眼不見為凈。
…
手術很順利,十七掛了電話后拉著林深一起上了通往頂層病房的電梯。兩人一人拿了一只草莓甜筒,十七請客。他本不喜歡吃這種帶著甜膩奶味的東西,但架不住林深的可憐獨白——“要是我一個人吃,他又會罵我了。”
“我吃?!笔吡⒖掏督?。
病房里多了幾位生面孔,全叔也來了,林深大著膽子裝作沒看到沙發上的男人,眼睛牢牢鎖在麻藥還沒過,仍在昏睡著打點滴的周衍身上。
周全與照顧周衍日常的兩位管事正圍在主治醫師旁,仔細詢問著術后注意事項。周仲予靠坐在沙發上,看了眼似乎是恢復了精氣神的男孩,看著他在醫生耐心解答問題的時候伸出粉紅的舌尖,舔了一口要化不化的雪白糕體,然后又抿緊了嘴巴。
陪護事宜不用周仲予操心,他算了下時間,給大哥撥了通電話。
回去的路上林深緊貼在車窗邊坐,努力和男人保持一個最遠距離,能不講話就不講話。他有一點不知原因的和這個人生氣了。假裝硬氣的同時也憂郁,因為明白自己到現在還沒被收拾只是時間問題。
回到房子已經很晚了,男人免了林深今晚的例行,卻令他明早八點去那個房間。大起大落的一天終于要過去,他沒有多余的心力去擔憂了,很快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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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賴了會兒床,就有些起晚了,早飯肯定是吃不成了,他匆忙洗漱完就跑到走廊盡頭的房間。
“小九哥?”房間門口似乎沒有那個他熟悉的身影。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