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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里還帶著點哽咽,周仲予便把人托著腰抱坐在腿上,又過了會兒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十七他們明天就回來了。”
“他們去哪里了……”
“十七去面試學校,D大的藝術學院全球排名第一,剛才接到他的電話已經拿到了offer,但還是要參加高考,之后還得要你在學習上多幫他。”
懷里的小孩愣了愣,幾秒后抬起頭來看向他,“我、我一定會努力幫他的!”
林深總覺得十七是個很好的少年,但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么而因此輟學,具體原因他不方便問,但總會覺得可惜,如今突然被告知了一個這么好的消息,林深感到很開心。
小孩滿是鄭重與真誠,因為剛哭過眼睛看上去比平時還要漂亮,周仲予垂眸又瞧見了那顆不明顯的小痣,隨后低下頭在仍泛紅的眼尾處吻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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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在第二天上午便都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林深總覺得十七看上去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他由衷地為他開心,也羨慕少年可以得到這么好的學習機會。
外面天氣很好路途也不遠,一群人于是步行出發前往提前訂好的餐廳。林深很開心,他好幾天都沒出門了,此刻跟著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出去,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他們先是穿過一個小型公園,草地上設有秋千之類的游樂設施,衣服色彩明快的小孩子們在其間嬉鬧,有些設施林深見都沒見過,他羨慕地慢下腳步,看夠了才發覺自己早就被落在后面,于是又一路小跑著追上隊伍。
熱鬧的集市,漂亮的街道櫥窗,林深看什么都覺得新鮮,幾乎每一處都要停下來多看幾眼。可其他幾人對此不怎么感興趣,連十七都不陪著他,最前面的那人步子邁得很大,走走停停的林深很快被落下了一大截。
他再一次被人行道信號燈攔住了,太陽下隔著點距離,他看見馬路對面戴著墨鏡身高腿長的男人偏頭沖身邊的小五哥說了什么,小五哥隔空看了他一眼,隨后向一旁商鋪走去。
信號燈等待時間不算長,可林深還是很抱歉地在綠燈亮起時小跑著過去,一行人沒有周仲予的發話誰都沒動,林深小聲地向男人保障再也不亂跑了,可對方不理他,手揣兜維持著很酷的姿勢站在原地。
小五哥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提了個超市購物袋。在林深好奇的目光里,袋子被打開隨后里面的東西呈現出來。
小五看了林深一眼抱歉道,“只有這個顏色。”
“……”
男人面無表情地把東西拿出來拆開,將嶄新的兒童牽引繩的一端套在了林深的左手手腕上,繩子是明亮的粉紅色,另一端可控制調節長短的手環被握在男人手中。
林深不再亂看了,為了最大程度降低這根羞恥的繩子的存在感,他一路上盡可能地離男人更近一點。餐廳位于一個熱鬧的商業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掩飾做得足夠好,來來往往的人群并沒有向他投來怪異的眼神。
這家中餐廳沒有包間,桌與桌之間只用一面隱約的屏風遮擋,他們訂的座位在窗邊。林深老老實實地跟著男人落座,又眼睜睜看著對方把牽引繩放長,隨后將手里的控制手環掛在墻上的掛鉤上。
林深覺得羞恥又丟人,趁其他人去洗手的功夫,他一點點挪近,湊到對方身邊低聲請求,“先生,可不可以先把這個摘下來……”
男人無動于衷地繼續翻看手里的菜單,像是沒有聽見。
林深于是又靠近了些,仰頭小聲著,“可以先取下來嗎……這樣好像在拴小狗……”
嘈雜的環境音里,林深看到男人彎了下嘴唇。
“你不是嗎?”周仲予垂眼瞧著湊得很近的小孩,伸出手捏了捏他泛紅的臉蛋。
…
飯后,林深興高采烈地跟著大家去往十七將來就讀的頂尖學府,路上他才知道,D大的商學院和藝術學院在世界上都是數一數二的,而先生就畢業于這里。
校園里有一座標志性的城堡式教學樓,尖頂里每逢半點會響起一陣悠遠的鐘聲。林深跟在男人身邊震撼于這座建筑的華麗精美,甚至在轉角處看到了正在舉行的一場小型婚禮——不同于國內才剛通過的法案,Z國在很多年前就承認了同性婚姻的合法性,那是一對同性的戀人,他們在草地上接吻,親友圍繞在周圍。
周仲予牽著男孩,隔著不遠的距離看完了一段小型婚禮儀式。
…
晚飯過后,林深在院子里找到了獨自喝酒的十七,夜風有點涼,少年眼里的情緒他有點看不明白,好像是醉了,卻又清醒。
“喝嗎?”十七給他推過來一只杯子。林深想拒絕的,但他望著少年的眼睛卻又答應下來。
酒液一如既往地苦澀,林深抿了一口就皺著臉縮了起來。
“想聽故事嗎?”
林深怔怔回頭,望向少年的側臉,那張臉上從來都是狡黠與陽光,此刻在昏暗的光下卻顯得憂郁起來。
他需要一個傾聽者,林深想。
“我從小學習畫畫,我媽說我抓鬮時就握住了一只畫筆怎么都不肯松手……畫畫其實蠻燒錢的,不過家里條件好,父母給我請最好的老師,我用最好的畫具。”少年頓了頓,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我有天賦,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13歲就辦了自己的個人畫展。”
林深抱著膝蓋聽著身邊人一字一句的講述,腦海里漸漸勾勒出從前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驕傲小少年的樣子,但他沒有天真地去問對方“然后呢”,被這樣道來的故事不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可少年卻緩緩繼續道,“然后,家里公司因為一次投資的失敗,破產了,一夜之間什么都沒有了,我爸爸受不了了從高樓上跳了下去,媽媽在當晚割腕自殺。”
“我記得還挺清楚的,因為三天后就是我十六歲的生日,可他們卻沒有耐心等下去。”
少年說得輕描淡寫,可林深聽著心驚,這樣的故事總是會出現在電視里,卻從不會在自己身邊。他知道十七這樣說出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可這件事太大了,超出了林深的認知,他沉默著替他難過,下意識往少年身邊靠近了點。
“但他們給我留了一筆錢,足夠支持我大學畢業。可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打架,逃課……叛逆的事情我全都做了一遍,可那又怎么樣呢,沒有人再來管我了……”
少年語氣變得低落,聲音也在風中細微的顫抖,林深抱緊手臂,再次往十七身邊靠了靠。
身邊的人不說話了,林深側頭悄悄看了十七一眼,然后摸了摸自己耳朵有些艱難地張口,“我從小到大都沒人管的,不知道你有沒有概念,”林深伸手在空氣里給自己比劃了一下,“院里的孩子太多了,老師們沒耐心也總是忙不過來。”
身旁的少年沒出聲,林深望著遠處昏黃的路燈繼續道,“從小弟弟妹妹們都是我管著的,我不想自己長成什么都不懂不會的小孩,也不想他們變成讓人不喜歡的模樣……你知道嗎,很小的時候我就會去觀察那些家長是怎么教育小朋友的,在等公交車的時候,或者在校門口,還有老師教育同學的話,我都會記牢了照做,然后再去這樣教我的弟弟妹妹。”他一點一點摳著手指,語氣不自覺地低落起來,“我不想讓別人覺得……覺得沒人要的小孩就該是怎么樣的……”
“……你這怎么還和我比起慘來了。”十七本來還沉浸在回憶里,這下有點擔心地側頭去看身邊的小林老師。
“我比你大兩歲,我可以當你的哥哥,我會對你像對我的弟弟妹妹們一樣好的……”
十七愣了一下,隨即在對方沒看見的地方彎了嘴角,“你這是想管著我啊?”
林深還沒從自己的真情實感中出來,就被少年揪了一下耳朵,“你太傻了,我可不要你管。”
“你才傻……”林深被強行拉回現實,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往邊上躲。
少年的語氣變得松快起來,他很放松地往后一靠,“老大很好,他救了我,現在還讓我得到了去夢校的機會,我真的很感激他。”
“不過你不好奇么?”沒聽到小林老師的回應,十七便湊近了點去瞧他,“想知道我的真名嗎?”
林深眨了眨眼睛,一開始他確實很好奇,房子里接觸的大家大多是以一個數字作為名字代號。少年看著他繼續道,“老大為了保護我們,不許任何不相關的人知道我們的真實信息。”
林深緩慢地點點頭,身為哥哥,他有點理解這種保護欲。
身旁的少年卻忽然轉正了身體,十分正經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秋彥。秋天的秋,彥是顏色的顏字左半邊。”
林深下意識同樣伸出右手,與少年在夜風中交握,他露出唇邊的一對酒窩,“我不會告訴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