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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曄敢怒不敢言,只得匆匆擦去眼淚。他心里還惦記著那晚李景肅的許諾,擔心著俘虜的待遇問題。因而走出中軍帳,發(fā)現俘虜們與普通士兵一樣被分發(fā)了早飯,他一直提著的心才略略放下。
不管怎樣,這人總算沒有欺騙敷衍他。
離開中軍帳,李景肅便對他不理不睬,徑自前去處理軍務。司徒曄被親兵敦促著坐進囚車,親兵用鐵鏈將囚車鎖好,便也不再理他。
方淮和騰毅趁機上前向他行禮,低聲詢問:“皇上無礙么?昨日大軍滯留,又一整天沒有見到皇上從中軍帳出來,臣等十分擔心……”
明明是真切的關心,司徒曄聽在耳中卻無比心虛又無地自容。他知道方淮和騰毅這些正直的青年官員不會往別處想,可其他人呢?看到他每晚都被帶進李景肅的帳篷,會不會有人猜測、甚至猜中……
因為心虛,他的聲音便也止不住發(fā)抖:“沒、朕沒事,就是昨天著涼了,發(fā)了寒熱……”
方淮憤然道:“那些北茹人也太過分了!讓皇上穿得這么單薄,怎能不著涼?”
騰毅也道:“給我們這些人倒是一人發(fā)了一件衣服。臣等將衣服勻給皇上,不能再讓皇上這樣受風寒了。”
司徒曄精神一振:“是么,給你們都發(fā)了衣服?飲食是不是也有改善?”
二人點頭,告訴他北茹人從昨天開始便改善了俘虜的待遇。每個人都被發(fā)了一件衣服,原本一天僅有一餐的食物分發(fā)也增加到兩餐。盡管衣服破舊、飲食簡陋,總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也不知這些野蠻人怎么突然開化,竟然想要善待俘虜,真令人驚訝。”方淮道。
司徒曄想到李景肅嘲弄他的話,想到當時自己裸著身體面對敵將哀哀懇求,內心愈發(fā)恐慌,生怕俘虜待遇改善的內情為人所知,連視線都不敢再與兩人對視。
若被人知道……若被方淮、騰毅等忠心耿耿的臣子知道……
他們會怎么看他?怎么說他?他根本不敢想象……
一個年輕人忽然提著一件衣服,徑直來到囚車前,行了個禮。司徒曄認出這是自己的堂兄、封號為燕王的司徒瑋。方淮和騰毅連忙對這位年輕俊美的王爺行禮。
司徒曄打起精神問道:“燕王何事?”
司徒瑋滿臉嫌惡之色,指著提在手上的衣服:“臣想請教皇上,昨日分發(fā)給臣等的衣服從何而來?”
“朕與北茹大將軍談了談,希望他能改善俘虜的待遇。至于衣物從何而來,朕也無法過問。燕王為何有此一問?”
司徒瑋冷笑道:“皇上怕是沒仔細看?這衣物,分明是北茹軍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都不好看。司徒曄被關在囚車里,本來是沒有被分發(fā)衣物的。聽到堂兄這樣說,仔細看了看方淮和騰毅穿在身上的衣服,確實像是從死者身上搶掠來的舊衣。再看司徒瑋,他展示給其他人看的衣服上明顯有一大灘血跡。
司徒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把從昱朝百姓尸身上搶來的衣服發(fā)給他們這些昱朝的貴胄官員,無異是一種極大的嘲諷和侮辱,但不難理解這么做的北茹軍的心態(tài)。總不能期望他們會拿嶄新的衣服來給這些俘虜。可司徒曄也不能站在北茹軍的立場上來為他們辯解。
正在僵持的時候,穆陵走了過來,瞥了一眼司徒瑋,問道:“你們在吵什么?”
司徒瑋沒吭聲。司徒曄答道:“并未爭吵,只想問問——給我等御寒的衣物,是否從朔陽百姓身上劫掠而來?”
穆陵又看了一眼司徒瑋拿著的血衣,冷冷道:“衣服沒有多余,你們若不想要便算了。”
司徒曄猶豫了一下,堅定地說:“這些蒙塵染血的衣物,正是提醒我等之無能,反思江山社稷為何有今日之局面。當做是鞭策,眾卿收下吧。”
司徒瑋不屑地“嘖”了一聲,故意弄得聲音很大。穆陵對司徒曄的發(fā)言無動于衷,卻因為他這一聲,扭頭瞪了他一眼。司徒瑋立刻噤若寒蟬。穆陵隨即把手里一直拿著的東西送進囚車,放在司徒曄腳邊。
“大將軍吩咐給你的。穿上吧。”
穆陵說完便走了。司徒曄打開疊放整齊的黑色衣物,竟是一件兔毛制作的斗篷。
司徒瑋看他的眼神,頓時像是能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