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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
撒罕苦笑一聲:“我就怕你心里知道,實際上卻做不到。”
幾天后,也利撒罕便帶著他的扈從軍隊離開平欒,回自己的防區去了。這次新年述職,他在京城住了足足兩個月,已經算是時間很長。即便如此,二人分別時仍舊依依不舍。李景肅帶著穆陵,送撒罕出城三十里。
撒罕趁李景肅不注意,私下里叮囑穆陵,讓他多多規勸主人。穆陵苦笑著表示自己會盡力。撒罕也知道這種事別人勸不住,盡管放心不下,終究還是不得不走。
撒罕走后,李景肅倒也聽了他的主意,對長惠郡主一家表面上禮數周到,實際上能拖就拖。貴族的婚嫁大事,本來就有全套的繁瑣流程。在李景肅的有意拖延下,進展尤其緩慢。很快半個月過去,李景肅拖拖拉拉連聘禮都沒下,郡主那邊頗有微詞。恰巧在這個時候,一封加急軍情送到了劉輝案頭。
西域原本依附北茹的小部落先零,舉起叛旗、宣布獨立了。
作為大將軍,李景肅第一時間被召進宮中商議此事。他當即提出,由自己帶兵前去平叛,速戰速決,將先零人自立的念頭徹底扼殺。
劉輝有些意外:“先零并非一個實力強大的部族,此次叛亂很可能是受到其他勢力鼓動、不自量力。讓你親自帶兵平叛,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
“正因為叛亂很可能另有隱情,我們才不能掉以輕心。王上若派臣前往,以優勢兵力對叛亂的先零部族形成碾壓之勢,不僅可以避免戰況拖延,一旦情勢有變,也能不失先機。先零雖小,但我國內像這樣的中小部族還有十來個。若不能迅速平息此次叛亂,讓其他部族小看我們,臣擔心類似事件會接連發生!”
“可是你與長惠郡主的婚事……”
“臣的婚事,怎能與軍國大事相提并論?待臣為國家討逆歸來,再與郡主完婚,想必郡主一家也會以臣為榮!”
李景肅說得理直氣壯,劉輝也沒什么話好說。有幾個文臣也同意李景肅的看法,于是他改變了打算命令邊將就近平叛的初衷,決定正式派遣中央精銳大軍,由大將軍李景肅親自領兵出征。出征的日子,便定在了十天后的二月末。
李景肅的日程驟然緊張起來。十天的準備時間并不長,但北茹近年來處在擴張期,也改變了從前的部族兵制,平欒中央隨時備有三萬禁軍,軍隊也隨時備戰,動員起來并不費力。李景肅帶兵一向雷厲風行,十天時間對他而言,綽綽有余。
最讓他高興的莫過于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地推遲了婚事的進程。平叛一來一去,少說也要半年,等自己回來,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戰事。出于禮貌,他特意去了一趟未來的老丈人家,表達了耽誤婚事的遺憾。未來老丈人只得表示諒解,祝愿他沙場建功、早日凱旋。
出征的前一日,萬事俱備,他進宮去向姐姐辭行。這是每次出征之前他必做的事。
李月柔對弟弟的出征早就習以為常,先零又是弱小部落,并非什么棘手的強敵,因而毫不擔心。只是對于弟弟主動請纓的行為,她也感到不解。
“明知道王上今年會再次對中原用兵,你卻在這個時候去打無足輕重的平叛之戰。若是錯過了南征中原,豈不遺憾?”
“阿姐有所不知,中原南征,我不便再度出戰。還不如去打先零,謀一份不大不小的戰功,足矣。”
李月柔并非對權謀之事一無所知,很快明白了弟弟的意思,點了點頭:“你自己有分寸,王上想必也會高興。不過,你與長惠郡主的婚事,之前辦得拖拖拉拉,現在又要出征,郡主那邊相當不滿,已經在王上面前說過幾次了。”
“我知道,阿姐放心。前幾天我已去過郡主府上,安撫過了。”
李月柔輕嘆:“阿姐知道你不太中意這門婚事。但既然是王上的決定,無人能夠改變。長惠郡主相貌清麗、性子也溫和,不會太委屈你。你娶了她,想來她也不會阻攔你納妾養奴。別把事情做得太過分,惹王上不悅。”
“景肅知道,阿姐不必擔心。”
該勸的都說到了,李月柔也不好逼弟弟賭咒發誓。姐弟二人聊了些旁的事,李景肅便提出告辭。他一個外臣,即便是探望親姐姐,也不便在后宮久留。
臨走之前,終究忍不住探問:“阿姐,永嘉侯……如今仍住在宮里吧?”
“嗯,還住在原先的西宮。封侯之后,王上待他倒是好了許多,飲食豪奢精致,宮室也整飭一新,舒適多了。”李月柔不以為意地說,“大約是封侯之后,不再把他看做俘虜,而是當成了臣子吧。”
李景肅想起上一次奉詔進宮,劉輝看似與司徒曄十分熟稔的樣子,又問:“王上時常與他在一處嗎?”
“是啊。你別說,這中原的天子,就是博學多才。那孩子年紀雖然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書那些懂得也多,王上倒真是很喜歡跟他在一處。”
姐姐輕松的語調讓李景肅的心沉了又沉。琴棋書畫、經史子集?他都不知道司徒曄有這些才能,也從未與他談論過。他嘴上說心悅對方,卻從未想過去真正地了解他。
他硬生生對李月柔擠出一個笑:“那就好。他一個人在宮里,阿姐多少照應著些。他總是我抓回來的人,我一直……擔心他過得不好。”
“哈,你就別替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操心了,還是專心戰事,莫要陰溝翻船。”
無關緊要的人?或許是吧。或許對他來說,自己這個抓他回來的人,早已變成了無關緊要、不會再有交集也不想再有交集的存在。
李景肅滿心惆悵地走出后宮,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下意識地走錯了路,走到了司徒曄居住的西宮。他猶豫一番,想著哪怕不見面,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好,便將錯就錯走近宮門,意外地被李鳴風攔了下來。
“大人,王上正在里面呢,您看要我去通報嗎?”
“王上在里面?和永嘉侯在一起?”
“是,王上最近常常過來,與永嘉侯一道品茗吟詩,或者撫琴對弈。”李鳴風小聲說,“不過今天還不大一樣。除了王上,南燕郡王也在。王上是與南燕郡王一起來的。”
李景肅眉頭緊鎖。劉輝與司徒瑋,這組合太怪異,讓他一時間想不明白。
忽然間一陣愉悅的笑聲傳了出來,他很清楚地分辨出劉輝的爽朗笑聲和司徒瑋的嬌笑之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清冷的笑。
他笑了。
在劉輝面前,他笑了出聲。
李景肅看了李鳴風一眼,示意他當做自己沒有來過,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