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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曄輕輕嘆氣,搖了搖頭:“他雖然不在意,朕卻不能不在意。朕總覺得……北茹王,沒有那么好糊弄。景肅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程艾無語。年少的皇帝心地善良,永嘉戰(zhàn)亂前便常常被人背地里抨擊為軟弱無能,他一個宮廷御醫(yī)當(dāng)然有所耳聞。但他也不能勸皇上心狠手辣,利用李景肅的傾慕之心,挑起北茹人的內(nèi)亂。他若是做得到那些,也不至于讓自己吃這么多苦。
而且看這樣子,小皇帝定然已經(jīng)對李景肅動心,更不可能狠心傷害他。
“程艾,”司徒曄猶猶豫豫地開口,“朕不知道,朕對景肅……這樣,算、算是心悅嗎?朕不知道怎么樣才算是心悅一人……”
程艾呆若木雞。他覺得自己這個御醫(yī)真是越來越不好當(dāng)了。
司徒曄攥著衣袖,緊張得坐立不安,結(jié)結(jié)巴巴:“如你所說,朕和他有過幾次行房,但、但都不是……不是因為極樂草發(fā)作……朕、朕是自愿的,也覺得很……很舒暢……”
“皇上,”程艾大著膽子打斷他,“行房理當(dāng)身心愉悅,水乳交融,并非可恥之事。”
“但、但朕不知道的是,朕雖然覺得與他行房極為舒暢,卻……卻沒有給過他任何回應(yīng)……朕這樣,是不是……有玩弄利用之嫌?”
他抬起頭來凝視著程艾,眼中滿是迷惘:“朕不該對他心悅的。朕與他之間,國恨家仇難以消弭。朔陽內(nèi)外死難的軍民百姓的冤魂,容不下。”
程艾驚訝地看著圓潤晶瑩的淚珠忽然便跌了下來,沿著小皇帝清麗的面頰撲簌滑落。
“容不下……”
他趕緊膝行上前,卻不敢擅自觸碰皇帝的龍體,只得言語安慰:“皇上莫要傷心。總、總有辦法的……”
“沒有辦法。”司徒曄哽咽著搖頭,“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程艾,朕想離開……朕想回朔陽……”
眼見司徒曄彎下腰輕聲啜泣,程艾束手無策。正在手忙腳亂時,屋外傳來歡快的腳步聲,李景溪清朗的聲音在門外大聲喊道:“永嘉侯!你在嗎?我可以進(jìn)來嗎?”
司徒曄嚇了一跳,趕忙用袖子擦干眼淚。程艾也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好。性急的李景溪已經(jīng)自顧自推開門進(jìn)了屋。
“永嘉侯!我給你帶了好東西來……”
嚷到一半生生停下來,李景溪看到司徒曄發(fā)紅的眼眶,驚訝地問:“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我沒事。眼睛進(jìn)了沙子,讓三公子見笑了……”
司徒曄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隨口編了個借口。沒想到李景溪迅速沖到他面前,剎那間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認(rèn)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問:“哪只眼睛?我?guī)湍愦荡怠!?
司徒曄被他的舉動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躲閃:“沒事。沒事了。御醫(yī)幫我弄過,已經(jīng)沒事了……”
李景溪看到他驚惶的模樣,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舉動過于唐突,趕忙挪動身子后退,尷尬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那個什么……沒事就好!我想著肅哥跟我大哥出門了,你大概挺無聊的,來看看你……”
司徒曄也很不自在,“嗯”了一聲,想起李景溪先前的吆喝,趕緊轉(zhuǎn)移話題:“你不是說要讓我看什么東西?”
“哦,對、對!”
李景溪跳起來又沖到門口,拉了一個風(fēng)塵仆仆、背著背簍的人進(jìn)來。
“我在集市上遇到一個貨郎,這人賣的東西都是不常見的中原物產(chǎn),在襄城十分難得!你快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司徒曄驚愕之余啞然失笑,同時也感動于李景溪的善意。大約是覺得自己離開中原已經(jīng)整整一年,思鄉(xiāng)戀土,所以才巴巴地拽著個遠(yuǎn)道而來的貨郎,讓自己親自挑選吧?一時間,他倒有些好奇這個貨郎販賣的物品如何珍貴少見了。
貨郎緩緩抬起頭與他對視。斗笠之下,他看到的是一雙銳利的眼睛,絲毫沒有販夫走卒的世俗之氣。